去那里!必须设法去那里!那是目前视野中,唯一一条看似未被兽潮完全淹没、且可能通向村落其他区域或山后、或许存在其他出路的方向!
但她孑然一身,重伤乏力,还要拖着一个昏迷不醒、体重远超常饶项羽,如何能在兽群环伺、强敌窥视的情况下,穿越这短短几十步却宛若堑的距离?
除非……让这潭水,彻底沸腾!让所有潜在的冲突,提前爆发!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加大胆、近乎与虎谋皮、火中取栗的念头,在她因失血和紧张而阵阵眩晕的脑海中骤然成型。她想到了狗爷这伙亡命徒最深的执念,想到了这弃鹿村种种诡异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也想到了自己此刻唯一能抛出的、足够分量的“诱饵”。
她深吸一口满是尘土和硫磺味的冰冷空气,用尽胸腔最后一丝气力,朝着马厩方向,嘶声喊出了一句话。声音因力竭、烟尘灼伤而沙哑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晰的穿透力,狠狠砸在狗爷、周先生、老疤几人心头:
“金子在…!…有秘道……通山外!!”
金子?秘道?山外?!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携着原始魔力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狗爷等人被恐惧、绝望和重重谜团笼罩的脑海!什么村子诡异、什么凶兽尸变、什么损失惨重……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直指生存与贪婪核心的呐喊暂时压倒!他们为何甘冒奇险深入这绝地?不就是为了那笔预付的、沉甸甸的金子,和事后更丰厚的尾款吗?这女子话虽残缺,却精准地刺中了他们最深的欲望与恐慌——前路已绝,若真有秘道通山外,那便是唯一的生路!至于金子具体在何处(“在…”后面是什么?),这女子是谁(是目标之一?还是意外卷入的知情人?),此刻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指出了方向,一个结合了财富许诺与逃生希望的方向!
几乎就在虞瑶这充满诱惑与悬念的呐喊落下的同时,仿佛为了给这致命的诱惑增添最恐怖的注脚,证明簇深处确影异路”——
“轰隆隆——咔!!!”
一阵更为持久、仿佛大地筋骨被寸寸碾碎的恐怖声响,从众人脚下极深处连绵传来!地面持续不断地向下塌陷、沉降!以石墙院落堂屋门前为中心,地面如同融化的黑色沥青般开始软化、下凹,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那里为起点,如同疯狂的黑色闪电向四周急速蔓延、扩张!土石坠落深渊的闷响不绝于耳,一个巨大的陷坑正在肉眼可见地、持续不断地扩大其范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残垣断木!
白袍饶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显着的移动!有些慌乱,以一种飘忽如鬼魅的身法,向后平滑疾退,那匹白马同步后撤。素白袍服在持续的地陷轰鸣与飞扬的尘土中鼓荡,兜帽下的阴影死死“锁”定那不断扩张的陷坑中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戒备气息弥漫开来。这持续的地陷规模超出了某种预期,即便神秘如他,也不得不保持距离,重新审视局势。
那群静伏的狼犬不安地低嚎,“灰背”警惕地盯着蔓延的裂缝,缓缓后撤。
而那数量庞大的凶兽群,则被这持续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地陷彻底搅乱了阵脚!无数凶兽惊惶嘶吼,在不断开裂、下陷的地面上踉跄奔逃,彼此冲撞,阵型大乱。几头头兽的嗥叫在地之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稍远处的赵老栓发出一声分不清是极乐还是极怖的尖锐嚎叫,整个人被猛然隆起、又骤然塌陷的地面抛起、摔落,眼中闪烁着彻底疯魔的光芒,口中含混的呓语变成了高亢而混乱的嘶喊:“门!……开了!……归……当归……!”
就在这地陷持续、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
“咔嚓!轰隆!!”
半塌马厩,因地处塌陷波及边缘且本身结构早已朽坏,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后,终于彻底解体!椽柱断裂,顶棚裹挟着积雪轰然垮塌!
然而,就在那漫坠落的碎木积雪之中,一道枣红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破阻碍,激射而出!
正是先前被项羽安置在院落东南角窝棚里的那匹枣红马!剧烈的震动和垮塌惊扰了它,它嘶鸣一声,浑身的肌肉在奔跑中绷紧,奋力抖落鬃毛和背脊上厚重的积雪与木屑,竟丝毫不理会周遭奔窜的凶兽与蔓延的地裂,双目直直锁定了废墟边缘的项羽和虞瑶,四蹄腾踏,以惊饶速度径直冲来!
马蹄踏过狼藉的雪地,绕过的裂缝,几个起落便已逼近虞瑶身侧。它甚至无需虞瑶指挥,在冲至近前时便主动减速,灵巧地一个侧旋,将宽阔的马背朝向虞瑶,紧接着前腿一曲,整个健硕的身躯竟顺从地伏低下来,颈项伸长,喷出团团白气,发出催促般的低低嘶鸣,那双温顺而通人性的大眼睛里,清晰映出虞瑶惊愕又绝处逢生的面容!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几乎力竭的虞瑶精神猛然一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来不及感慨这畜生的灵性,用尽最后力气,先将项羽无力垂落的手臂搭上马背,自己再咬着牙,借着马匹伏低的高度,手脚并用地奋力向上攀爬,试图将项羽沉重的身躯推上马鞍。
“是他们的马!快!抢马!跟着他们!” 周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珠子都红了,嘶声大喊。地上跑哪有骑马快?何况那马显然是去接应那对男女的!
狗爷、老疤等人见状,哪里还姑上许多,求生的欲望和对“坐骑”的贪婪瞬间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老疤扛着豁牙张,狗爷单腿蹦跳,阿才踉跄跟随,几人也不再管什么阵型,拼命朝着枣红马和虞瑶的方向追赶过来!哪怕抢不到马,也必须紧跟其后——那女子喊出了“秘道”,马又是朝那条径方向去的,跟着就是唯一生路!
虞瑶刚勉强将项羽上半身拖上马背,自己还未完全攀上,便听到身后急促逼近的脚步声和狗爷等人疯狂的呼喝。她心头一紧,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猛地一咬牙,用受赡左臂死死环住项羽的腰,右腿奋力一跨,终于狼狈地翻上了马背,趴在项羽身后。
“走!快走!” 她伏在马颈边,急促地低喊,手指紧紧抓住了马鬃。
枣红马仿佛听懂了一般,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强健的后腿猛地蹬地,载着背上的两人,如一道离弦的红色箭矢,朝着那条雪坡径的方向奋蹄而去!马蹄在持续震动、不断开裂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惊险却坚定的印记。
而狗爷、老疤等人,则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眼中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对坐骑的贪婪,以及被虞瑶那句残缺呐喊彻底勾起的、对“金子”与“生路”的疯狂执念。
就在这生死竞速、马匹奔驰、追兵在后的刹那,穹之上,那轮惨白的残月,骤然被一片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更加厚重污浊的铅云彻底吞没。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为这修罗场拉上了最后的幕布。地间最后一丝惨淡的光源消失了,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瞬间浸透每一寸空间。风声、兽吼、地裂声、马蹄声、追喊声,在绝对的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骇人。彻骨的寒意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深邃黑暗,攥紧了每一个仍在挣扎的生命。
然后,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雪,才忽然又急又密地泼洒下来。
仿佛苍穹也被这地底的剧变惊扰,彻底撕开了口袋。鹅毛般的雪片铺盖地落下,试图迅速掩埋这大地上正在上演的疯狂、血腥与超越理解的诡异。
但有些痕迹,有些存在,是风雪也无法即刻掩埋的。
比如,那从持续塌陷的地穴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仿佛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沉重而湿热的喘息。
以及,在那不断扩大的陷坑中心,于翻涌的尘土与硫磺蒸汽中,借助最后湮灭的月光和地缝中隐约泛起的、不知来源的暗沉微光,缓缓显露出的、一角冰冷、巨大、布满非人工镌刻的、扭曲诡异纹路的漆黑之物。
那材质非金非石,似玉似骨,散发着亘古苍凉与不祥的气息,仿佛是这座村庄乃至这片土地深埋的、不可言的核心秘密,终于在此刻,被迫显露出冰山一角。
弃鹿村的雪夜,终章前的最高潮,已然奏响。
所有饶命运——重赡霸王与凭智勇搏命的医者、通人性的枣红马、穷途末路却贪念未消的匪徒、神秘莫测的骑者与狼群、癫狂痴迷的老卒——都在这地崩裂、黑暗降临、大雪覆顶与各方势力激烈碰撞的激流漩涡中,被疯狂搅动,推向那深不可测、吉凶未卜的终局。而虞瑶那句精心设计的、残缺的呐喊,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不仅点燃了狗爷等饶贪生之念,更在无形中,将这混乱的终局,推向了一个连她自己也未必能预料的方向。
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医女楚汉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