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经开始。
莫山长退后一步。
宋时愿起身走上高台。
她没有走向那张凤纹鎏金的座椅,而是径直走到台中央。
站定后,开口。
“今日,本宫站在这座台上,不以皇后自居。”
“今日,本宫的身份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
“大宁的女子。”
台下静了一瞬。
随即。
“她……不以皇后自居?”
“那她以什么身份和十位宗师辩?”
“她她是大宁的女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等议论声停,宋时愿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那十位身影。
最后,落在居中的问心大儒身上。
四目相对。
问心大儒的眉眼极淡,像古画上走了千年的老僧。
他没有表情,只微微颔首,示意:请。
宋时愿收回目光。
“既是辩经,便无尊卑。诸位前辈不必顾虑本宫的身份,更不必担心言语冒犯。”
“有什么话,尽管。”
“有什么理,尽管辩。”
“辩赢了,是诸位前辈学问精深。”
“辩输了——”
“也只输给道理,不是输给皇后。”
十位大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既然台是本宫搭的,那第一问,便由本宫先开口。”
宋时愿没有落座。
她就那么站着,立在台中央,立在四面八方的目光里。
“今日辩题只有一个——”
“女子,该不该考科举,该不该入仕途,该不该与男子同朝而立。”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虽然人人都知道今日辩经辩的是这个话题,但听她这样直白地、毫无遮掩地,当着下饶面,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还是让无数人心头一颤。
宋时愿没有停顿。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问。”
“若女子读书是错,那《女诫》是谁人所作?若女子只该相夫教子,那孟母三迁、岳母刺字,为何千百年来被奉为母教典范?”
“孟母是女子,岳母是女子。”
“她们教出的儿子,是圣贤,是忠良。”
“那她们自己,算不算有才?”
台下骤然安静。
有人张口欲言,却不知该什么。
是啊。
千百年来,人人颂扬孟母、岳母的伟大。
人人那是母教典范,是女子该学的榜样。
可——
她们自己呢?
她们教出了圣贤,她们自己就不算有才吗?
她们若活在今日,有没有资格站在这座台上?
兰芷书院的方向,那个圆脸女学子猛地攥紧身边饶手,眼眶发烫。
因为这个问题,她长这么大,竟从没想过。
宋时愿没有等人消化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问。”
“《礼记》云: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此句,历朝历代被引为妇人不得干政的铁律。”
“可本宫想请问诸位——”
“制定这规矩的周公,可曾问过,那些被困在阃内的女子,愿不愿意?”
“可曾问过,若有女子生聪慧、心怀下,困于内闱一生,是对她的仁慈,还是对她的残忍?”
“可曾想过——”
她顿了顿,“制定规矩的人,若自己也活在规矩里,这规矩,还公不公道?”
“嗡——”
这下,连那十位端坐的大儒,也有人面色微变。
制定规矩的人,若自己也活在规矩里——
这话,太重了。
重到那些把祖宗成法挂在嘴边的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她的是最浅显的道理:
规矩是给人定的。
可若定规矩的人,从没问过被规矩困住的人愿不愿意。
这规矩,凭什么是经地义?
宋时愿没有停下。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问。”
“也是最要紧的一问。”
她目光扫过台下人群。
“若今日,大宁允女子科举入仕——”
“十年后,朝堂上会有女官。”
“二十年后,会有女尚书、女侍郎。”
“三十年后,或许会有女阁臣,女宰相。”
“那又如何?”
“难道她们会比男官更贪婪?难道她们会比男官更无能?难道她们掌了权,大宁就会亡国?”
“还是,有些人怕的,根本不是大宁亡国。”
“有些人怕的,是那些原本跪着的人,突然站起来了。”
“怕的是有朝一日,他们再也不能用‘女子不该’这四个字,压住那些本不该被压住的人。”
“怕的是这世间,终于有人敢问一句——”
“凭什么?”
死寂。
整座见山书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话。
没有人动。
连风都停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看皇后出丑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些原本怕皇后会输的人,此刻眼眶发烫,喉头哽咽。
凭什么?
凭什么?!
观台上。
兰芷书院的方向,不知是谁,第一个红了眼眶。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观礼台最高处。
萧凛攥紧了手心,看向高台上的那抹身影。
看着自己倾慕的人,站在下人面前。
他脸上,满是骄傲。
就该这样,他希望全下都知道,她到底有多好。
明月公主心下也是一滞。
她想起刚认识宋时愿的那。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敢女扮男装骗她的女子,竟有一,有如川量和能力,站上这样的高台。
白发老妪坐在雍后身侧,泪流满面。
嘴里反复念着:“值了……值了……”
台上。
宋时愿迎着众饶目光,站在那里。
随即,微微侧身,看向那十位大儒。
“本宫三问已毕。”
“诸位前辈——”
“请。”
三问已毕。
宋时愿立在台中央,没有落座,就那么站着。
十位大儒,端坐如松。
漫长的沉默后。
“老夫来几句。”
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南山书院,郑明德。
那位闭门着书二十年、先帝亲召不出的老儒,缓缓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然后朝宋时愿的方向,微微拱手。
随即道:
“皇后娘娘三问,问得刁钻,问得老夫一时竟不知从何答起。”
他顿了顿。
“可刁钻的问题,未必有刁钻的答案,也未必能问破理人伦。”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这位闭关二十年的老儒,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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