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没想到，一个女子的认知居然比他们还要高。
许多原本跟风反对的大臣，闻言都呆愣住了。
觉得宋时愿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至少，比陛下直接罢朝摆烂要靠谱多了。
萧凛见殿内气氛略有缓和，转而问道：“方才刘侍郎奏报，国库空虚，寅吃卯粮，诸卿可有什么好主意，能解此燃眉之急？”
所有人都被问懵了。
他们哪里有什么办法？
若是加税，只怕会激起民变。
削减大家的用度，现在各处都喊不够，谁能同意被削？
抄没贪官？
这个方法倒不是不行，只是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也绝非上策。
尤其是几个户部老臣，听到皇上提出这个问题，立刻低头盯着笏板，生怕引起皇上注意，被拎出来回话。
国库空虚确实是目前头等大事，但也绝非朝夕可解。
“皇后。”
萧凛转向宋时愿，“国库之事，你可有主意？”
宋时愿略一沉吟，随即道。
“陛下，臣妾浅见，或有三条路子，可暂缓国库之急。”
“其一，追缴清理积年旧账。”
她看向户部尚书。
“地方州县历年上缴赋税，其中虚报者不在少数。户部与都察院即刻联动，厘定过往三年账目，设立追缴期限与阶梯罚则，限期将不法所得归入国库。”
此乃清理旧账，见效最快。”
“其二，发行国债。”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面露不解。
“国债？什么意思？”
“没听过……”
宋时愿解释道：“国债，就是由朝廷出具凭证，向民间富商、百姓募集银钱，以解朝廷一时之急。”
“这不是加税，而是借款。”
“是以国家信誉为担保。一旦国债顺利售卖，不仅筹款迅速，还能让民间资本与国运绑定。”
“其三，变罚没为拍卖，公开透明。”
她看向刑部与大理寺卿。
“查抄的罪臣家产，都可拿出来举办专场官拍，允许商贾百姓竞价购买，价高者得。”
“如此，便能快速变现，充盈国库。”
话落，殿内寂静片刻后，众人立刻议论起来。
“追缴旧账？这是正理啊！那些个国之蛀虫，早该抓出来了。”
“国债？向民间借钱？这简直闻所未闻！只是，细想一下，似乎……”
“官拍罪产！妙啊！既能得钱，又能立威示公！”
户部的官员，眼睛都亮了。
这些法子确实能在短期内见到真金白银！
想明白后，大家看向宋时愿的眼神，瞬间变了。
“好。”
萧凛目光扫过下方，“既然皇后已有成算，那充实国库一事，便全权交由皇后督办。”
他顿了顿，“诸卿听好，若皇后能如期解决国库空虚之患，则皇后临朝佐政之事，可还有疑问？”
“臣等……无异议！”
“陛下圣明！”
这一次，谁还敢有疑问。
如果这位皇后真能弄来钱，解决最头疼的财政问题，那她别是临朝，就是……
他们不敢深想，但至少，眼下这个佐政的名分，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谢陛下信任。”
宋时愿从容接旨，随即道，“此事千头万绪，需有能臣协同办理。臣妾恳请陛下允准，点选几位大臣辅助。”
“准。”
萧凛毫不犹豫，“皇后认为何人可用，直言便是。”
宋时愿转身，目光扫过文武百官。
“户部侍郎李文渊李大人，精通钱粮账目。”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明诚赵大人，善于稽查。”
“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司永年，司大人。”
司永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时愿。
他刚才可是反对最激烈的那个，
皇后非但没有打压报复，反而……点了他？
宋时愿道：“三位大人，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共解国库之困？”
李文渊和赵明诚几乎是立刻出列，躬身应道：“臣等愿为陛下、皇后分忧，肝脑涂地！”
这可是新朝第一桩肥差！
办成了，功劳簿上少不了他们的名字。
即便办不成，主要责任也在皇后。
傻子才不答应！
司永年盯着宋时愿，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
片刻挣扎后，他重重叩首，“臣……遵旨。”
也好，他正可借此机会，近距离看清这位皇后到底是真有经世之才，还是只会纸上谈兵、哗众取宠。
若她只是徒有其表，他定要亲手撕开这层伪装，让所有人看看，让女人临朝，是何等荒谬！
朝会散后，萧凛一个眼神，自有内侍上前，低声请李文渊、赵明诚、司永年三人留步，前往御书房觐见。
走在宫道上，三人心思各异。
李文渊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皇上单独召见……该不会是对我等方才的表现不满，要……要秋后算账吧？”
他指的是他们起初的反对。
赵明诚眉头紧锁，揣测道：“未必是算账。或许是陛下担心皇后娘娘……嗯，经验不足，想让我等三人实际操办，届时将功劳记在娘娘名下，为她立威？”
他叹了口气，“可那三条策略，听着虽妙，具体如何施行，我等也是一头雾水啊。”
司永年一直沉默着，闻言冷哼一声，“若陛下真敢如此弄虚作假，粉饰太平，只为扶那妇人上位……本官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拼着这身官服，也要在御前死谏到底！绝不容许慈儿戏玷污朝堂！”
三人各怀心事，踏入御书房。
却见皇后端坐于侧首的案几之后，正垂眸翻阅着文书，听见动静，方才抬眼，对他们微微颔首。
莫名地，三人心里莫名奇妙松了口气。
皇后也在，至少明……不完全是兴师问罪？
或许只是寻常议事？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三人规规矩矩行礼。
萧凛坐在御案后，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方玉镇纸，眼皮都没抬一下：“都平身吧。看着朕作甚？是皇后要跟你们细商国库增收之事。朕听着便是。”
完，他竟真的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里，一手支颐，阖上双眼，摆出一副“你们聊，朕歇会儿”的姿态。
“……”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无措。
皇上这……也太甩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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