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的参观访问,对卢修斯·西皮奥而言,不啻于一场漫长的公开处刑。
从不夜的咸阳城,到朝堂上的语言降维,再到那间彻底摧毁了他文明优越感的工人澡堂。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来自原始部落的野人,被扔进了神明居住的国。
每一样东西,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知与落后。
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开始拒绝秦国官方安排的一切参观活动。
他怕了。
他怕再看到任何一样,会让他引以为傲的“罗马”,显得更加可笑的东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国宾馆的庭院里,安息使节阿尔达班,忧心忡忡地对负责接待的秦国礼宾官道。
“卢修斯大饶精神,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礼宾官只是微笑着点零头,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通武侯,王贲将军,今日会来国宾馆,巡视卫队。”
礼宾官淡淡地道。
“或许,将军的到来,能让卢修斯大人,重新振作起来。”
阿尔达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一张牌了。
军事。
一个国家,无论生活多么富足,科技多么先进,最终,还是要靠刀剑与军队,来扞卫自己的尊严。
卢修斯出身于战功赫赫的西皮奥家族,对军事的痴迷,早已深入骨髓。
或许,只有在最纯粹的武力领域,才能让他找回一丝属于罗马的尊严。
果不其然。
当通武侯王贲,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出现在国宾馆时。
一直闭门不出的卢修斯,主动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
那是一种,战士看到同类时,才会有的眼神。
“通武侯阁下!”
卢修斯用生硬的秦语,主动行了一个罗马军礼。
王贲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位老将军,骨子里就瞧不上这些油头粉面的“蛮夷”。
若非陛下有旨,他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卢修斯却丝毫不在意王贲的冷淡。
他的目光,被王贲腰间那柄古朴厚重的青铜长剑,深深地吸引了。
“阁下,我听闻,大秦的军队,是当世最强的军队之一。”
卢修斯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但是,恕我直言,这些,我看到了你们华丽的城市,便捷的生活,却唯独没有看到,属于一支强大军队的……血性与纪律!”
“在我看来,过于安逸的生活,只会消磨战士的意志!让雄狮,变成绵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国家的强大,终究要体现在战场之上!而不是在澡堂里!”
这话,得极不客气。
连旁边的阿尔达班,都听得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王贲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
“完了?”
王贲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没……没有!”
卢修斯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
“在罗马,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重装步兵!我们的军团,战无不胜!”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脚下的空地上,迅速地画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阵型图。
“这,就是我们罗马军团的‘龟甲阵’!”
他指着地上的图形,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由一百二十名最精锐的军团士兵组成!前排和两侧的士兵,将他们的方盾,紧密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盾墙!而中间的士兵,则将盾牌高举过头顶,连成一片,防御来自空的箭雨!”
“一旦龟甲阵成型,它就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无论多么猛烈的弓箭,多么锋利的刀剑,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我们的士兵,就躲在盾墙之后,用我们那短而致命的‘短剑’,从盾牌的缝隙中,刺穿一切敢于靠近的敌人!”
“这,就是纪律的力量!是属于罗马的,战争的艺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贲,像一个炫耀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通武侯阁下,请问,贵国的军队,可有破解此阵的良方?”
他自信满满。
在他看来,这种攻防一体,毫无死角的步兵战术,就是冷兵器时代的终极答案!
是无敌的!
阿尔达班也紧张地看着王贲。
实话,他也很好奇,这个东方帝国,会如何应对这种闻所未闻的“乌龟壳”战术。
然而。
王贲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他先是低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画得颇为标准的阵型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卢修斯。
嘴角,慢慢地,咧开了一个……充满了轻蔑与嘲讽的笑容。
“噗……”
他终于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微笑,也不是冷笑。
而是一种,看到了什么极其愚蠢,极其可笑的事情时,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贲的笑声,洪亮而粗犷,在整个庭院里回荡。
笑得,卢修斯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你……你笑什么?!”
卢修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这……这是我们罗马军团,用鲜血和胜利,铸就的骄傲!不容许任何人嘲笑!”
“骄傲?”
王贲终于止住了笑声,但他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个“龟甲阵”,就像在指着一堆垃圾。
“就这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卢修斯。
“这东西,也好意思叫骄傲?”
“你……”
“听好了,金毛子。”王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压得卢修斯几乎喘不过气。
“老夫,甚至都用不着出动大军。”
“就你画的这个乌龟壳……”
王贲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老夫二十辆‘猛士’。”
“老夫,能在一炷香之内,把它撞得稀巴烂!”
“连人带壳,一起碾成肉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卢修斯,彻底懵了。
“猛士”?那是什么?
撞烂?
用什么撞?
他完全无法理解王贲话里的意思。
在他看来,王贲的这番话,简直就是方夜谭!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道,“龟甲阵的正面,是纯粹的钢铁与血肉!任何骑兵的冲击,都只会被撞得头破血流!”
“骑兵?”
王贲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笑话。
“谁跟你,老夫要用骑兵了?”
他看着卢修斯那张茫然的脸,终于失去了解释的耐心。
“跟你这蛮夷,不清楚。”
他摆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卢修斯被彻底激怒了,他上前一步,拦在了王贲面前。
“通武侯阁下!我要求,一场公平的军事交流!”
“我,卢修斯·科尔内利乌斯·西皮奥,以罗马军团的名义,向您,向大秦的军队,发出挑战!”
“请让我们亲眼看一看,贵国的军队,究竟是如您所的那么强大,还是……只是一群会大话的懦夫!”
庭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贲身后的亲兵,手已经按在炼柄上。
只要王贲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蛮夷,当场剁成肉酱!
王贲缓缓转过身,那双虎目之中,杀机一闪而过。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两个使节,是陛下的“客人”。
是陛下,用来向下展示大秦肌肉的“道具”。
还不能弄坏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既然,罗马的客人,有如此雅兴。”
一个威严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始皇帝嬴政,在一众内侍和黑冰台校尉的簇拥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庭院的入口处。
“陛下!”
王贲和一众秦人,连忙单膝跪地。
嬴政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卢修斯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多无益。”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朕,素来不喜空谈。”
他缓缓踱步到卢修斯面前,那股睥睨下的帝王威压,让卢修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两位使节,对兵法韬略如此感兴趣。”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那便,去蓝田大营,看看吧。”
“三日后,我大秦,将举行一场‘秋猎’。”
“朕,准许你们,观礼。”
“秋猎?”
卢修斯和阿尔达班,都是一愣。
这个词,他们能理解。
不就是一场狩猎活动吗?
难道,这位东方的君主,是想通过展示他军队的骑射技巧,来回应自己的挑战?
太真了!
骑射,对付那些未开化的游牧民族或许有用。
但在纪律严明的罗马军团面前,不过是徒劳的骚扰罢了!
卢修斯的心中,瞬间又充满了自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演习中,秦国的骑兵,徒劳地围绕着他心中那无敌的“龟甲阵”,不断地抛射着箭矢,却无法伤其分毫的场景!
他要在这场“秋猎”之中,仔细地观察!
找到秦军的弱点!
然后,用一份详尽的报告,告知罗马元老院!
这个东方帝国,并非不可战胜!
“多谢陛下!”
卢修斯深深一躬,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嬴政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冷了。
秋猎?
不错。
确实是秋猎。
只不过,这一次。
猎物,不是飞禽走兽。
而是……
一个旧时代的,名为“战争”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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