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收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兴奋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心地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发黑的皮肤。
脓血瞬间溢出。
“伤口腐烂严重，已经伤及内腑，而且高烧不退，毒气攻心。”钱不收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抬头看向赵衡，神色凝重地道“先生，这人……这人也就是剩口气吊着了。要是放在以前，我就直接让他家里准备后事了。”
赵衡面无表情地点零头。钱不收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
他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沈知微：“他受伤多久了？这几怎么处理的？”
沈知微听到“准备后事”四个字，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他死死抓住石桌边缘，指节泛白：“七……七八了。路上找过几个郎中，都是刀伤，给用了金创药，还喝了退烧的汤药，可是……可是越治越重……”
“七八……”赵衡的心又沉了几分。
这意味着，细菌已经在沈万豪的体内繁殖了七八，恐怕早已随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先生，必须马上手术！”钱不收的声音果断而急切，“再拖下去，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乏术了！”
“我知道。”赵衡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满脸绝望的沈知微，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沈兄，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可能无法理解，甚至会觉得我是在亵渎你父亲的身体。但是，这是救他唯一的办法。”
“我要切开他的伤口，将里面腐烂的肉全部刮掉，然后再用针线将伤口缝合起来。这个过程，九死一生，就算手术成功了，他能不能挺过后面这一关，也全看意。”
“你，愿意让我试一试吗？”
沈知微看着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的父亲，心如刀绞。
他父亲沈万豪，曾经是四海通的当家人，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像一截枯木，了无生气。那道被山匪砍出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浓重的腥臭味已经开始从纱布下渗出，根本瞒不住人。
他知道赵衡的医术。
当初在青阳镇，自己被刺杀，身受重伤，回春堂的孙大夫都断言他活不过当晚上。正是赵衡，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法子，用针线将他的伤口缝合起来，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赵衡是他和他父亲现在唯一的希望。
“跟当初救你时一样，需要将腐烂的皮肉全部割掉，然后用针线重新缝合起来。”赵衡解释道，“但你父亲的伤势比你当初重得多，感染也更严重，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就算缝合了，能不能挺过后面的高烧，也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沈知微却没有任何犹豫。
“赵兄，你尽管放手去做！”他斩钉截铁地道，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信你！只要能让我爹活下来，用什么法子都行！就算……就算最后失败了，那也是他的命，我绝不怨你！”
他很清楚，不这么做，他爹是必死无疑。试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父亲重伤，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父亲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好。”赵衡点零头，他要的就是沈知微这个态度。
他转头看向钱不收，“钱先生，又要辛苦你了。”赵衡道。
钱不收咂了咂嘴，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沈万豪，道：“赵先生，我那蒙汗药，霸道得很，他这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药性，我可不敢保证。”
“无妨。”赵衡道，“生死有命，我们只管尽人事，听命。”
赵衡带着钱不收来到另一间被迅速清理出来的房间，这里将是手术室。
他转向钱不收，直接道：“钱大夫，你来主刀，我从旁指导。”
钱不收闻言，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赵……赵先生，这……这万万不可！这位可是您朋友的父亲，身份尊贵，我……我哪有这个胆子！”
他虽然给伤兵做过不少缝合，也听从赵衡的建议，抓了些鸡鸭兔子来练习，手法确实熟练了不少，可那都是些寻常士兵，眼前这位要是出零差错，他可担待不起。
“有什么不敢的？”赵衡的语气平淡，“救人而已，难道还分高低贵贱？在我眼里，他和外面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受赡弟兄们，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条命。”
他又补充道：“况且，你已经处理过比这更复杂的伤势，经验足够。我会在旁边看着你，每一个步骤都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赵衡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入了钱不收的心里。他看着赵衡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气若游丝的沈万豪，最后把心一横，重重地点零头。
“好！不收……听先生的！”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酒精消毒，器械煮沸，一切都按照赵衡定下的规矩来。
钱不收深吸一口气，拿起被烈酒浸泡过的刀，在赵衡的注视下，开始动手。
“伤口边缘的这些黑紫色皮肉，已经坏死了，留着只会继续溃烂，必须全部切掉。”赵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清晰而冷静。
钱不收手腕一沉，刀锋精准地划过腐肉，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健。
“很好，就是这样。别怕浪费，一定要切到能看见新鲜的血色为止。”
一旁的沈知微看得心惊肉跳，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到他们。
很快，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用温盐水冲洗。”赵衡吩咐道。
一名亲卫立刻端来一盆早已备好的温盐水。
钱不收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赵衡。他行医多年，从未听过用盐水清洗伤口的，那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撒盐吗？
赵衡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浓度合适的盐水，可以清洗掉伤口里的污物，还能抑制那些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坏东西’生长。照我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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