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线末赌磨损痕在丁浩指尖下微微发涩，像是被粗粝的布反复擦过。他收回手，目光从铁钩移向工作台角落那把刨子。刃口朝上，冷光映着窗缝透进来的斜阳，边缘那一抹暗色比刚才更清晰了。
沈墨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技术组刚回话，刨子刃口的残留物是血，dNA比对排除了张大雷。”
丁浩没应声，蹲下身，视线与刨子齐平。这把刨子不像是日常使用后放下的——把手上有细微滑动的指印，像是匆忙搁置时掌心打过滑。他伸手虚抚过刀锋，又缓缓移到握柄处，闭眼凝神。
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钻入手臂。
画面闪现：一只沾满木屑的手猛地抓起刨子，动作急促，刃口翻转，下一秒皮肤被划开，鲜血甩落在刨花堆里。那道伤口在右掌外侧，深而短，收力仓促。
他睁眼，呼吸略沉。
“这刨子被人用过。”丁浩开口，“就在张大雷死前不久。使用者受了伤，右手掌缘割破了。”
沈墨眼神一紧：“你怎么知道是右手？”
“感觉。”丁浩没多解释，站起身走向尸体。张大雷右手虎口有擦伤，边缘嵌着细纤维，他轻轻拨开皮肉观察，那些纤维不是木头的，颜色偏红，质地脆硬。
“指甲缝里的碎屑呢？”丁浩问。
“提取出来了，红漆。”沈墨从证物袋中取出一片透明封膜，“成分检测还没出结果，但可以确定不是本地常见涂料。刷在什么东西上的？”
丁浩没答，转身走向墙角的废料筐。里面堆着刨下来的边角料，多数是松木和杉木。他翻了几下，在底部抽出一块长条形木片——边缘整齐，显然是精加工过的老料，表面涂着一层薄漆，颜色与证物袋中的碎屑一致。
“榆木。”丁浩，“老料，打磨得很细，漆面刷得讲究。这不是做普通家具的材料。”
沈墨接过木片看了看：“客户定制的箱子？工录本上写的是‘一对木箱’，可现在只找到一个半成品。”
丁浩点头，目光扫过工作台。另一个箱子的图纸不在显眼位置，他拉开抽屉逐一查找，最终在夹层里翻出一张折叠的草图。展开后，结构复杂，四角加固，内槽预留暗格空间，标注着“防潮密封”。
“这不是普通收纳箱。”丁浩指着图纸，“这是用来藏东西的。”
沈墨盯着图纸看了几秒，忽然道：“工具箱清点了么？”
“正在核对。”一名警员走来汇报，“少了把三寸凿子，扁刃，手柄包铜皮，登记编号074。”
丁浩立刻走向工具架，翻看剩下的凿子。常用的一套都在，唯独那把型扁凿不见踪影。他蹲下身检查地面，靠近尸体的位置有几点极细的刮痕，像是金属尖端拖拽所致。
“凿子被拿走了。”丁浩站起身，“不是遗失，是有人带出去的。”
沈墨眼神一凛：“结合刨子上的血迹、缺失的工具、异样红漆……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进来取东西，被张大雷撞见，冲突中动了手。”
丁浩没接话，重新走到刨子旁。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握住把手。掌心贴合的瞬间，那股冰冷的痛感再度袭来，比之前更清晰。
画面断续浮现：张大雷站在台前，正准备弹墨线，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神情微变，放下墨斗迎出去。对话几句，对方进屋，直奔角落的半成品箱子。张大雷阻拦，两人争执。对方抄起刨子，挥动间掌心被刃口划破，血滴落地。张大雷后退，撞到柱子，头侧磕碰，血流出来。对方慌乱，将尸体摆成摔倒姿势，抹去明显痕迹，带走凿子和已完成的箱子。
影像戛然而止。
丁浩松开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抬头环顾，视线最终停在墙边。
张大雷的魂魄站在那里，右手按着右臂，衣袖浸染血色。他嘴唇微动，却无声。见丁浩望来，魂魄缓缓抬起左手，在空中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第一个字未成形便消散。
第二个字只留下半边。
第三个字是个“陈”字轮廓，笔画滞涩，像是用尽力气才完成。
丁浩心头一震。
“你是在防备姓陈的人？”他低声问。
魂魄剧烈颤动，双眼紧盯门口方向，随即身影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丁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块染漆的木料。姓陈的……会是谁？
沈墨走过来：“怎么了？你脸色不对。”
“我知道下一个该查谁了。”丁浩将木料递过去，“这红漆，还有那个失踪的箱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谁？”“查一下，张大雷是不是接触过一个姓陈的人”
“张大雷有个学徒叫陈哲。三前还在店里出现过，之后就没再露面。”
沈墨立刻掏出对讲机：“调陈哲的户籍信息，查他最近行踪，重点排查是否有运输记录或租赁仓库的情况。另外，派人去他住处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队长，刚接到通报，城西货运站有一辆货车准备启运，司机登记名叫陈哲，货物申报为‘手工木器’，目的地邻市古玩市场。”
沈墨眼神一沉：“时间？”
“十五分钟前登记出库，现在可能已经上路。”
丁浩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等等。”沈墨拦住他，“你凭什么认定是他？就凭一个名字？”
丁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工作台。那根歪斜的墨线仍横在木板上，像一道未闭合的伤口。
“刨子上的血不是张大雷的，凿子不见了，箱子少了一个。”他声音平稳，“而唯一知道这些细节的，除了凶手，就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陈哲之前还在店里，今就突然运货离开，时间太巧。”
沈墨盯着他片刻，终于点头：“好，我马上协调拦截。但你不能去现场。”
“为什么？”
“你是证人身份，不是执法人员。”沈墨盯着他，“而且……你刚才在看那根墨线的时候，表情不对劲。你看到了什么？”
丁浩沉默两秒：“我看到他想弹一条直线。但他失败了。”
沈墨皱眉：“就这？”
“还看到一个人冲进来，右手带着伤。”丁浩直视他，“那人穿着深色夹克，袖口有脱线，左肩背了个帆布工具包。他拿了箱子就走，没回头。”
沈墨瞳孔微缩：“这些……没人告诉过你。”
丁浩没回答。
屋外传来警车启动的声音，轮胎碾过青石路面，迅速远去。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抬手拍了下肩膀：“走吧。先去陈哲住处看看。”
两人出门，卷帘门被拉下一半，风从缝隙吹入，纸钱轻轻晃动。
丁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
那根墨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仍在等待被重新绷紧。
沈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技术组的新消息：**“红漆成分分析完成，含有然朱砂与鱼胶混合物，常用于古董修复领域。”**
丁浩看完，抬头望向巷口。
一辆共享单车靠在墙边，车筐里落着张传单，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传单上印着四个大字：**“老件回收”**。
下面一行字写着联系人：**陈师傅，电话 138****5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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