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捏着请柬设计图的手指微微发颤，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得他眼底泛青。
凌晨三点的出租屋，墙上褪色的喜剧面具海报在风里晃，像在替他数着倒计时——距离雷爷的“婚礼见”，只剩七十二时。
“电动车剪影...”他用笔尖敲了敲草稿纸，墨迹在“待价而沽”四个字上洇开，“得画得歪歪扭扭的，像我那辆老破车。”他突然笑出声，想起第一次载苏晚晴时，电动车链条“咔啦”崩断的声响，“她当时皱着眉‘林师傅，你这坐骑比我爷爷的古董表还金贵’，现在倒好，要拿它当请柬封面。”
他翻出工具箱，从最底层摸出半管金漆——那是剧团解散时顺走的道具颜料。
笔尖落在卡纸上时，他的呼吸突然轻了，像在描摹某个不能碰碎的梦：“得让雷爷看见，就知道我没藏着掖着。”内页的字他改了八版，最后用马克笔重重写下：“诚邀雷爷莅临，见证——我如何把‘最贵新娘’娶回家。”
“老马，这单能送不？”他把请柬塞进牛皮纸信封，拨通了跑黑市消息的老熟如话。
电话那头的抽痰声顿了顿：“雷爷那老狐狸的窝，狗都得绕三圈。”林川摸出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卡底有十万，够你买条会钻狗洞的狗。”
在滨江码头的仓库里，灯光昏暗，空气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雷爷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他身着一套黑色西装，身材高大而威严。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银质餐刀，正专注地削着一支雪茄。
当信封被甩在红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仿佛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雷爷的刀尖微微一抖，在雪茄的茄身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红色的汁液缓缓渗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信封上，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林川？他轻声嗤笑，仿佛这个名字对他来毫无意义。然而，当他的手指触及信封边缘凸起的电动车纹路时，他的表情略微一变。
雷爷缓缓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请柬。内页的字迹映入他的瞳孔，他的太阳穴突然跳动了一下。那个总是把代驾费算得比出租车还精的子，竟然在请柬里暗藏玄机。
他盯着请柬看了足足十分钟，墙上的老座钟不紧不慢地敲了九下，每一下都像是在他的心头重重敲击。最后，他把请柬放在台灯下，让光线透过纸张，照亮了那几个字——娶回家。
这三个字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权威和地位。雷爷的脸色变得阴沉，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胆子不啊。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请柬的边缘，似乎在感受着纸张的质地和温度。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送你一场‘盛大葬礼’吧。
婚礼当，阳光格外明媚，有些晃眼。林川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跨坐在那辆略显破旧的电动车上，后座的“苏晚晴”则身披一袭洁白如雪的头纱，发梢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然而，这位“苏晚晴”并非真正的新娘，而是苏晚晴的助理李姐。此刻，李姐正用口红在牙齿上点了一颗痣，这是苏晚晴平日里惯有的习惯。
林川回头看向李姐，通过后视镜，他注意到李姐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紧张不？”林川笑着问道。李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点。”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林川见状，故意扯高了嗓门，“你比苏总还会抖腿呢！”话音未落，电动车突然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轰”地一声向前窜去。
“别怕，阿强在后台盯着呢。”林川安慰道。随着电动车的疾驰，他们离草坪仪式现场越来越近。远远望去，白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曳，仿佛一片洁白的云朵。而苏晚晴则藏身于后台的控制室里，她的指尖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望着监控里林川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前他蹲在她办公室画请柬的模样——笔尖戳破了三张纸，最后抬头冲她笑：“苏总，我得让雷爷知道，代驾司机娶媳妇，比他卖媳妇有意思多了。”
“滨江疗养院空了。”阿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响，“他们动了。”林川站在草坪中央，望着空中掠过的鸽群，咧嘴露出白牙：“好戏开场。”
宣誓环节的提琴声刚扬起第一个音符，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蛇从侧后方窜出，手里的烟雾弹还带着体温。
他盯着“新娘”雪白的后颈，喉结动了动——雷爷这单能买半座城，够他下半辈子蹲在马尔代夫数钱。
“砰！”
电动车音响突然炸开雷爷的声音：“行动代号‘摘花’，三分钟内完成交接！”蛇的手顿在半空，烟雾弹的拉环硌得掌心生疼。
这声音太像了，连雷爷咳嗽时的气音都分毫不差——可他跟了雷爷三年，从没听过那老东西超过两个字的指令。
“你老板没告诉你？”林川突然扑过来，把蛇压在草坪上，嘴角咧到耳根，“他话从来不超过两个字——‘动手’。”
当警笛声如惊涛骇浪般从远处席卷而来时，那刺耳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林川怀中的蛇突然躁动起来，嘴里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咒骂声，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感到极度不满。
林川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嘉宾席的最后一排。阳光正好穿透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洒下斑驳的光影，而在那光影的尽头，坐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礼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那半张被阴影笼罩的面庞却若隐若现地展现在林川眼前——那是一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正是雷爷！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林川的注视，他缓缓地摘下礼帽，对着林川轻轻晃了晃，嘴角扬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就在这时，警笛声如同雷霆万钧一般，硬生生地撕开了厚重的云层，响彻整个空。林川身上的牛仔外套被狂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嘉宾席最后一排那个戴着礼帽的男人。
林川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三前在请柬上画电动车纹路的那一刻。当时，他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笃定雷爷一定会来，笃定这个老狐狸绝对不会错过观看“猎物”被碾碎的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快福
而现在，当对方真的如他所料地出现在这里，并且毫不掩饰地向他展示那道狰狞的刀疤时，林川的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甚至咬出了一丝甜腥的味道。但他的脚步却异常稳健，仿佛踩在舞台中央一般，没有丝毫的颤抖或迟疑。
“雷爷，您这身西装不错。”他走到对方跟前，指尖虚点雷爷的领结，“就是领带歪了——像上吊绳。”
雷爷仰头笑出声，金牙在阳光下闪了闪。
他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口，酒液沿着下巴淌进领口也不在意：“林川，你以为赢了？这行当永远不会死，只要有钱人还想用婚姻换利益。”他的拇指摩挲着水晶杯壁，杯底压着半张没拆封的房契，“你护得住苏晚晴一时，护得住她背后的苏氏？护得住那些想攀高枝的——”
“咔嗒”一声，林川的手机亮了。
视频里，染着酒红色指甲的手攥着皱巴巴的日记本，镜头外传来抽噎：“雷爷我爸公司要破产，让我嫁去中东换两千万……”画面切到七个女孩，有的裹着毛毯发抖，有的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却都举着写满“我自愿指证”的白纸。
“阿琳是我在代驾时接的客人，她吐在我电动车后座，哭着‘哥，我不想嫁七十岁老头’。”林川把手机举到雷爷面前，屏幕蓝光映得对方刀疤泛青，“后来我让阿强查了三个月，找着七个被你‘包装’的千金。她们现在——”他勾了勾嘴角，“在直播间跟三百万网友故事呢。”
雷爷的香槟杯“啪”地碎在地上。
他霍然起身，西装下摆扫翻了桌布，蛋糕奶油溅在裤腿上也顾不上：“你他妈敢直播？！”
“为什么不敢？”
清冷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苏晚晴站在草坪边缘，黑色西装裙被风掀起一道锋利的弧线。
她没戴金丝眼镜，眼尾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正是雷爷三前在暗网标注“苏氏继承人，起拍价十亿”的那颗。
雷爷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抵在椅背上：“你……你不是在后台？那刚才的新娘是——”
“李姐。”苏晚晴往前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雷爷的神经上，“她的痣是用口红点的，你派来的蛇只认痣不认人。”她伸手从林川口袋里摸出个U盘，“还有你存在疗养院地下室的合同，我让人今早拷贝了。你我值十个亿，可你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写下那首未完成的曲子吗？”
她的声音突然轻了，像在哼一支只有自己听过的旋律：“因为她不想被当成交易品。而我——”她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也不会。”
林川望着她发亮的眼睛，突然笑出声。
他抄起台上的话筒，朝空扬了扬。
直播镜头的红灯在宾客头顶闪烁，不知谁喊了句“开录了”，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霎时静得能听见草叶摩擦声。
“各位，今这婚礼，不光是结婚。”他故意拖长音调，像在单口相声的“抖包袱”，“还是‘黑市婚贩终结仪式’。顺便一句——”他转头冲苏晚晴眨眨眼，“我代驾费收双倍，但爱情，免费。”
掌声炸响时，几个警察从人群里挤出来。
雷爷被反剪双手的瞬间，突然扭头冲林川笑：“你护得住她一次，护不住一辈子。这协…”
“停！”林川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机票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下一站，马尔代夫，我俩的蜜月。至于你的‘这携——”他指了指空，无人机正悬停着直播，“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你觉得还能有下一行？”
当雷爷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林川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苏晚晴的嘴里。
苏晚晴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嚼了两下那块糖。然而，就在她品味着糖的味道时，突然间，一抹笑容爬上了她的脸庞，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
“橘子味的？”苏晚晴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喜。
林川嘴角微扬，解释道：“上次我当代驾的时候，接了一个哭鼻子的姑娘，她就塞给了我这块糖。”
完，林川潇洒地跨上那辆略显破旧的电动车，拍了拍后座，向苏晚晴发出邀请：“走吗？”
随着电动车发出“突突”的启动声，车子缓缓驶离。就在这时，一阵夜风袭来，吹得车尾的一张纸条翻卷起来。这张纸条是林川在凌晨时分用马克笔写下的，上面赫然写着：“本车已售出，终身不接新娘单。”
夜风卷着草屑，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轻轻地拂过林川的脸庞。此刻，他正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
突然，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林川随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后，阿强的语音消息跳了出来。
“疗养院地下室翻出个铁盒子，里面有份名单。最后一个名字……是宋雨桐。”
听到这个消息，林川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鸭脖“啪”的一声掉落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阿强发来的照片里，“宋雨桐”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写着“苏氏关联，可操作”。
林川摸出根烟点上，火光映得他眼底发沉。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喜剧面具海报“哗啦”作响，像在——
局，还没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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