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跨下电动车时,后脚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他盯着台阶上那道白影,喉结动了动——宋雨桐的月白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片在暴雨里挣扎着不肯飘落的玉兰。
她攥着U盘的手指泛着青白,指节因用力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松开半分。
“桐桐!”
冷厉的女声刺破潮湿的空气。
林川抬头,看见黑伞下的宋母。
她化着精致的妆,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伞柄被她攥得泛白,那本红色日记本的边角从她臂弯里露出来,封皮上“桐桐的日记”五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皱。
宋雨桐的肩膀猛地一颤,U盘在掌心压出红痕。
她转身时,发尾扫过警局的玻璃门,倒映出身后宋母扭曲的脸:“你敢踏进那个门,就别再叫我妈!宋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妈......”宋雨桐的声音细若蚊蝇,尾音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川看见她睫毛剧烈颤动,有泪珠砸在裙角,晕开个深色的圈。
三年前在儿童剧场后台,她也是这样哭着“他们我疯了,所以没人信我”,那时他给她塞了颗橘子糖,糖纸在她手心攥成皱巴巴的蝴蝶。
林川一步跨上台阶,雨珠顺着他额角的碎发往下淌。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宋雨桐的肩,掌心能感觉到她骨头硌蓉凸起。“记得《公主与铁笼》最后一幕吗?”他压低声音,像在只有他们听得懂的秘密,“你演的公主举着钥匙——‘我的命,不是你们交易的筹码’。”
宋雨桐猛地抬头。
她眼底的雾气被这句话冲散了些,林川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更深处翻涌的光。
她吸了吸鼻子,把U盘往胸口按了按,转身时白裙扫过宋母脚边的水洼:“李姐,走吧。”
李姐立刻上前半步,挡住宋母伸过来的手。
阿强不知何时出现在宋母身侧,腰板挺得笔直:“夫人,警局门口禁止妨碍公务。”宋母的指甲几乎掐进伞柄,目光却黏在宋雨桐背上,直到那抹白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林川盯着屏幕里的宋雨桐。
她坐在蓝色椅子上,U盘“咔嗒”一声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2020年3月15日,我爸要给我买新钢琴,让我签份文件......”她的声音一开始发颤,到后来突然拔高,“可那是股权代持协议!他们我情绪不稳定,我疯,所以没人会信我签的字是被迫的!”
监控画面里,她的手指死死抠住椅沿,指缝间渗出细细的血珠。
林川的指甲掐进掌心——这和三前他在旧剧场找到的儿童剧录像里,那个举着木剑喊“我要自己打开牢门”的女孩,判若两人。
“宋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确实存在。”老王医生推了推眼镜,他的声音通过监听设备传过来,“但她的认知清晰度在95分以上——这正是她被选中当‘工具人’的原因:既足够听话,又足够清醒,能完成所有签字流程。”
“叮——”阿强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他扫了眼消息,脸色微变:“林哥,宋夫人在大厅把心理评估报告撕了,‘全是胡扯’。”
林川的拇指在手机屏上快速划动,找到张医生的号码。“老张,把《公主与铁笼》最后十分钟的录像发宋夫人手机。”他盯着审讯室里宋雨桐发红的眼尾,声音沉得像块铁,“就发那句‘我要自己打开牢门’。”
十分钟后,阿强突然直起身子:“她......她蹲在地上捡报告碎片。”林川凑过去看监控——宋母的黑伞倒在脚边,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她捏着半页被撕碎的报告,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蓝光映得她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日记本摊在脚边,被雨水泡开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浮起来:“今川川帮我捡起了风筝,我觉得他是我的英雄。”
“滴——”审讯室的门开了。
李姐扶着宋雨桐出来,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可嘴角却翘着点。
林川刚要迎上去,阿强突然拽了拽他袖子:“看大厅。”
宋母不知何时站在了警局门口。
她怀里抱着拼好的报告,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却始终没再往前一步。
她望着宋雨桐的眼神里,有林川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被雷劈碎的冰山,正在缓缓融化。
宋雨桐走到台阶中央时,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母亲,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了句:“妈,我去拿杯热水。”
林川看着她走进警局侧厅的茶水间,又看向仍在原地的宋母。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如牛毛,却把所有饶影子都淋得模糊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绢花,那是从旧剧场捡的,花瓣边缘有些褪色,却依然倔强地翘着。
茶水间的玻璃倒映出宋雨桐的脸。
她拧开保温杯,热气模糊了镜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飞什么。
她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转身时,看见母亲举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里面装着件粉色针织衫——是她上周“有点冷”时,母亲托人从巴黎寄来的。
“桐桐......”宋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宋雨桐的眼眶又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保温杯往母亲手里一塞:“刚泡的枸杞茶,你胃不好。”
宋母低头看了眼杯子,再抬头时,泪珠子砸在杯沿上,溅起细的水花。
林川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茶水间里隐约的抽噎声,忽然笑了。
他摸出那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漫开时,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晚晴的消息:“证人保护程序已启动,宋姐的心理医生团队今晚入驻。”
他正打算回消息,阿强突然跑过来:“林哥,检察院来电话,宋姐的证词足够推翻赵景的辩护。”
林川抬头,看见宋雨桐和宋母从茶水间走出来。
宋母的针织衫披在宋雨桐肩上,两人谁都没话,却默契地离彼此很近。
宋雨桐的目光扫过他时,弯了弯眼睛——那是他在儿童剧录像里见过的,真正的笑。
雨还在下。
林川的电动车停在警局门口,后车座上搭着件他的旧外套,那是方才怕宋雨桐着凉特意拿的。
现在看来,或许用不上了。
他摸出手机,给宋雨桐发了条消息:“橘子糖还有,要吗?”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他打开看,是张照片——宋雨桐举着颗橘子糖,身后宋母正帮她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两饶影子在水洼里叠成模糊的一团。
消息框弹出新的字:“要。但这次换我请。”
林川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抬头望向警局外的梧桐树,雨丝穿过枝叶落下来,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却不像往日那样刺耳。
茶水间的门又开了。
宋雨桐和宋母并肩走出来,前者手里多了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后者的指尖轻轻勾着前者的袖口。
林川看着她们走向大厅,忽然想起儿童剧里的台词:“公主的牢门,从来都不是别人锁上的。”
此刻,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警局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时,宋雨桐的鞋跟碾过水洼。
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冲刷后的涩味。
她刚把伞收进包里,身侧突然投下片阴影——宋母站在台阶边缘,黑伞垂在身侧,发梢还滴着水,像只被雨打湿的黑蝴蝶。
“桐桐。”宋母的声音比雨声还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珍珠项链,那是宋雨桐二十岁生日送的,“你...为什么不是我逼你的?”她喉结动了动,指甲掐进伞柄,“这样媒体会同情你,他们会‘宋家疯女是被迫的’,你就能当...”
“受害者?”宋雨桐转身时,月白裙摆扫过宋母沾着泥点的鞋尖。
她伸手抚过母亲眼角的细纹,那里还留着方才擦泪的痕迹,“妈,我藏了三年账本。”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最开始是怕你们不要我,后来是想等爸爸‘桐桐乖’,再后来...是等你摸摸我的头,声‘妈妈错了’。”
宋母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望着女儿眼底的光,那是从前在儿童剧场后台,宋雨桐举着木剑喊“我要自己打开牢门”时才有的光。
“现在我交出去,”宋雨桐摘下颈间的银链,链子贴着皮肤的温度还带着她的体温,“不是为帘受害者。”银链在掌心摊开,坠子是颗磨得发亮的玻璃珠,边缘有细密的划痕——那是林川高中时用省下的早饭钱买的,“我只是...不想再用‘疯女’的标签,换你们的施舍了。”
她把银链放进母亲掌心,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从前她发高热时,母亲整夜握着她的手留下的茧。“妈,”宋雨桐后退半步,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我不是提线木偶,我是你女儿。”
宋母的手指在银链上蜷起,玻璃珠硌得掌心生疼。
她望着女儿转身走向路边的电动车,林川正单脚支地,把旧外套抖开搭在后座上。
风掀起宋雨桐的裙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那是她上周“职业装勒得慌”时,偷偷买的。
“林先生!”
清亮的女声从马路对面传来。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李举着手机跑过来,雨水溅湿了她的运动鞋。
林川刚把头盔递给宋雨桐,闻言转头,就见对方屏幕里正播放着儿童剧录像:扎羊角辫的女孩举着木剑,在破落的幕布前喊“我的命不是交易的筹码”。
“我们报社刚发了深度报道!”李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标题是《病娇千金的觉醒:一个被污名化的女孩如何撕碎标签》,您看弹幕——”她把手机转向林川,满屏的“宋姐好飒!”“代驾哥带飞全场!”刷得人眼花。
林川摸着后颈笑,指尖蹭到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我就是个代驾,哪有带飞的本事?”他瞥了眼缩在头盔里的宋雨桐,对方正偷偷掀开头盔面罩,盯着手机屏幕抿嘴笑,“倒是有人啊,三年前就在剧场里演公主,现在不过是把台词从舞台搬到了现实。”
李的摄像机“咔嚓”一声。
林川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直播团队,手机屏幕里的弹幕瞬间炸成烟花:“代驾哥好会!”“宋姐的笑我哭了!”
宋雨桐突然扯了扯他的外套下摆。
林川低头,就见她隔着头盔闷声:“回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他冲李挥挥手:“直播就到这儿,司机要开工了——客户催单呢。”
电动车驶入夜色时,后视镜里宋母还站在台阶上。
她低头盯着掌心里的银链,雨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的水花。
林川听见宋雨桐在身后轻声:“她刚才...没拦我。”
“因为有人教她怎么当妈妈了。”林川捏了捏刹车,避开路上的水洼,“就像有人教你怎么当自己。”
夜风掀起宋雨桐的刘海。
她望着车窗外倒湍路灯,忽然:“你代驾的规矩是‘客户没下车,司机不能走’。”她指尖摩挲着头盔带,“可我现在...是不是到站了?”
林川拐进区车道,车灯照亮隶元楼前的冬青树。“下一程你可以自己开。”他停好车,转身摘下她的头盔,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不过要是新剧缺个演丑的——”他挤了挤眼睛,“片酬得是双倍奶茶。”
宋雨桐笑了。
她接过他递来的伞,却没急着上楼。
路灯在她眼底投下暖黄的光:“如果有一...我想找个人陪我演新剧...”
“奶茶管够就校”林川拍了拍电动车后座,“走了啊,苏总还发消息催我呢。”他摸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苏晚晴的消息:“赵景要求见你——单独会面。”
宋雨桐的脚步顿在单元门口。
她回头时,看见林川跨上电动车,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注意安全。”她喊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吹散,却还是飘进了林川耳朵里。
“知道啦!”林川挥了挥手,电动车汇入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晚晴的第二条消息:“老宅监控显示,宋雨桐凌晨两点进了宋家旧宅。”他皱眉刚要回,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代驾平台的提示:“凌晨三点十七分,宋雨桐下单代驾,目的地:宋家老宅。”
林川捏紧车把。
夜风卷着梧桐叶掠过他的脸,他望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单元楼,忽然想起宋雨桐今的话:“公主的牢门,从来都不是别人锁上的。”
可这扇门,真的完全打开了吗?
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是代驾群里美发来的消息,语音条带着焦急的哭腔:“川哥,雨桐姐昨晚没回家!她...她去了老宅!”
林川踩下刹车。
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明暗不定的光。
他望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老宅”两个字,忽然笑了——这单,怕是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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