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遗迹的“呼吸”持续了整整一。
那是一种极低频的波动,每半个时辰一次,每次持续百息,像沉睡巨兽的鼾声。沈括和苏砚守在脉冲记录仪前,眼睛都不敢眨——波动太规律了,规律得让人心悸。
“像心跳。”苏砚声,手指在纸带划出的波形上轻轻描摹,“但比人心跳慢太多了……丞相,您地下的东西,是活的吗?”
王审知站在窗边,望向学堂方向。井口的蓝光已经熄灭,但根据看守的暗桩回报,井口附近的石板整都是温热的,像是在散发热量。
“不是活物,是机器。”他缓缓道,“但如果是足够精密的机器,就会表现出类似生命的节律——自检、维护、待机。现在这种‘呼吸’,可能就是它在进行深度自检。”
沈括从另一台仪器前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丞相,我测霖温变化……遗迹正上方的地面温度,比周边高了整整三度。这不是机器散热的量级,除非……”
“除非它在抽取地热。”王审知接话。他想起金属墙上“能源残余7%”的提示——如果遗迹能主动抽取地热补充能量,那它的技术水平就远超预估。
正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勇回来了,比预期早了两,满身尘土,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丞相!找到了!”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裹,心打开,“燕山北麓,磁力计在鹰嘴崖下测到剧烈异常。我们挖了整整一夜,在十丈深处找到这个——”
包裹里是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灰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银光。与星髓石残片不同,这块金属的形状很规则,像是某种机械部件的一部分,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
王审知接过,入手极沉。他用磁石靠近——磁石没有像对星髓石那样被吸引,而是“啪”地一声被弹开了!
“反磁性?”沈括惊呼,“这材质……能排斥磁石?”
“不止。”王审知仔细查看金属表面,在某个孔洞深处,隐约能看到极细的纹路,“你们挖的时候,周围还有什么?”
“有熔融的岩石,像被高温烧过。还迎…”韩勇从腰间解下个布袋,倒出十几粒芝麻大的黑色晶体,“这些散落在周围,像是从主体上崩落下来的。”
沈括拿起一粒,放在放大镜下:“这不是然矿物……结构太规整了,像人造晶体。”
苏砚忽然凑近,鼻子动了动:“有味道……很淡,像烧焦的金属,但还有点……甜?”
甜?王审知心中一动。他前世在实验室闻过某种航合金燃烧后的气味——确实带点奇怪的甜味。那是高温下金属与大气成分反应的产物。
“挖到的东西,就这些?”
韩勇摇头:“最大的那块埋在更深的地方,但我们不敢再挖了——崖体结构不稳,再挖可能会塌。而且……”他压低声音,“挖到这块金属时,有个兄弟的手套碰到它,手套的皮子瞬间就脆了,像被冻了十年。”
低温脆化?王审知眉头紧锁。这块金属在十丈深的地下埋了六百年,还能保持极低温度?
他让沈括取来特制的测温针——那是用星髓石粉末涂层的细铜棒,对温度极其敏福针尖刚接触金属表面,指针就猛地向左打到底!
“零下?”沈括不敢置信,“地底十丈,周围都是常温,它自己怎么保持低温?”
王审知没有回答。他想起前世某些航器用的相变材料,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恒温。如果这真是飞行器残骸,那它的材料技术……
“东西先封存起来,用石棉布包裹,放在特制的木盒里。”他吩咐道,“参与挖掘的人都去医馆检查,看有没有异常。韩勇,你详细挖到它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环境。”
韩勇展开一张手绘的草图。鹰嘴崖位于燕山北麓的一处狭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金属块埋藏点正好在山谷最低处,周围岩石有明显的冲击变形——不是垂直砸入,而是斜着撞进去的。
“像滑翔迫降。”王审知看着草图上的痕迹线,“如果真是飞行器,驾驶员可能在最后时刻试图控制坠落。”
“驾驶员……”苏砚声重复,“六百年前从上掉下来的人……还活着吗?”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林谦从泉州派回的快马信使。信使满脸疲惫,呈上的信筒还带着海风的咸腥。
王审知拆开火漆,信很长,是林谦亲笔:
“丞相钧鉴:李宅密室所获日志已全部抄录,其中玄机子星象记录十三卷,皆用密文书写,李姑娘正在破解。另,南汉新船已查明,名‘蹈海号’,船底有铜制螺旋桨,以蒸汽机驱动,烟囱隐于桅杆内。柳先生确曾登船,同船者尚有三人,皆着灰衣,举止似匠人。船于三日前离港南下,方向直指南海深处。我等追踪至外海而返,恐打草惊蛇。然离港前,港中眼线闻船员私语,提及‘工岛有召,七日必至’……”
信末附了一张草图,是眼线凭记忆绘制的“蹈海号”轮廓——船身细长,没有传统帆船的宽大船舷,倒像条金属鱼。
“蒸汽机船……”沈括看得眼睛发直,“南汉已经能造这个了?”
“不是南汉,是工阁。”王审知将信放下,“柳先生带去的匠人,很可能是工阁派驻南汉的技术指导。‘蹈海号’就是他们的作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泉州划向南海:“七航程……按这个时代的船速,工岛大概在泉州东南两千里左右。正好是李姑娘父亲海图上标注的星形岛屿群。”
苏砚忽然开口:“丞相,您……地下遗迹发出去的信号,工岛能收到吗?”
这个问题让书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果幽州地下的观测点是观阁网络的一部分,如果那些脉冲信号真的是在“通信”,那么工岛很可能已经知道——幽州的节点苏醒了。
王审知看向窗外。暮色四合,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幽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学堂方向传来晚课的钟声,街上飘起炊烟。
这片安宁的景象下,却涌动着跨越六百年的暗流。
“沈先生,”他转身,“望远镜的研制,最快什么时候能有成果?”
沈括算了算:“水晶透镜已经磨好了三组,镜筒和支架正在制作。如果顺利……五后可以试看。”
“太慢。三,我要看到能看清月亮环形山的望远镜。”王审知语气坚决,“所有资源优先供应,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
“是!”沈括咬牙应下。
“韩勇,你带人继续在鹰嘴崖外围勘探,不要动主坑。我要知道那个坠落地点的完整地形——有没有水源,有没有特殊矿脉,有没迎…人工开凿的痕迹。”
“属下明白。”
“苏砚,”王审知看向孩子,“你继续监测地下‘呼吸’的规律。如果频率或强度有任何变化,立刻报我。”
孩子重重点头。
众人领命散去。书房重归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审知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幽州移到南海,再移回幽州。两个点,隔着两千里,却通过地下的遗迹、通过星髓石、通过那些跨越时空的脉冲,隐隐相连。
他在想玄机子。那个六百年前的人,亲眼目睹“流光”坠落,捡到星髓石残片,将一切都记录在笔记里,藏在幽州老宅。他在等待什么?等待后来者发现这些秘密?等待那艘“舟”的同类?
还有观阁。他们从隋末开始,在南海建岛,在大陆设点,研究坠落飞行器的技术,一等就是六百年。他们在等待什么指令?来自哪里?
灯油将尽,光线暗了下来。王审知却没有添油,他喜欢这种半明半暗的状态——就像眼下这个局面,有些东西已经浮出水面,但更多的还藏在深处。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
已知:
一、幽州地下有观阁观测点,已苏醒。
二、南海有工岛,技术超前。
三、六百年前有飞行器坠于燕山。
四、观阁与南汉合作,柳先生为联络人。
停笔,思索片刻,继续写:
待解:
一、飞行器从何而来?
二、观阁在等什么指令?
三、地下遗迹的下阶段是什么?
四、工岛对幽州的态度?
写完,他看着纸上的字,忽然觉得缺了什么。又在最下方加了一行:
根本:幽州的立足点,不在外,不在海上,在土地与百姓。任他技术万千,我自扎根向前。
笔刚放下,窗外传来极轻的振翅声。又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的竹筒比寻常的大。
王审知取下竹筒,倒出的不是纸,而是一卷极薄的银白色金属箔,入手冰凉。箔上用激光蚀刻般的工艺刻着几行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文字,像是某种符号代码。
但在代码下方,有一行字,用的是这个时代的楷书:
“幽州王君:得汝脉冲信号,知三号站苏醒。工岛将于月圆之夜响应。若欲对话,请于望日亥时,以磁针指向东南,发送坐标39.7,116.3。玄机阁启。”
王审知的手停在半空。
玄机阁——不是观阁,是玄机阁。玄机子的“阁”。
月光从窗外泻入,照在金属箔上,那些符号代码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星空,像电路,像六百年前那道坠落的流光,终于在此刻,照进了现实。
他将金属箔举到灯下,仔细辨认那些符号。有些像电路元件,有些像数学符号,还有些……像简化后的汉字部首。
这不是工阁在回应。这是玄机子——或者他的传人——在回应。
王审知走到窗边,望向东南夜空。那里,一弯新月正从山脊升起,清冷如钩。
月圆之夜,还有十。
他握紧金属箔,边缘锋利,几乎割破手指。
六百年的等待,终于要迎来第一次真正的“对话”。
而这场对话,将决定幽州的未来,决定技术的走向,决定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将面对一个怎样的明。
喜欢开局穿越,我在晚唐搞基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开局穿越,我在晚唐搞基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