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纹闪烁了几下,渐渐暗去。金属墙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王审知知道不是。他抬头,朝井口喊道:“拉我上去!”
吊篮开始上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墙角的缝隙里,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规律闪烁,像心跳。
回到地面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众人围上来,他摆摆手:“井下有前朝遗迹,但入口封死了。暂时不要动它。”
“那磁力异常……”沈括问。
“是遗迹的能源系统泄漏导致的。”王审知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就像……一个埋在地下的、快要耗尽的‘磁石阵’。”
他没提电路图,没提公元纪年,没提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郑珏忧心忡忡:“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但学堂这口井,从今起封起来,立牌警示。”王审知看向李十二娘和韩勇,“你们按计划出发去泉州。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众人应诺散去。
王审知独自站在井边,看着工匠用木板将井口封死。秋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又落下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到井盖上。
他想起金属墙上那句话:“等待指令。”
在等谁的指令?观阁的后人?还是……像他一样的穿越者?
而那个残余7%的能源,又在维持着什么?
井口封死的第二,苏砚抱着磁力计在工院里转悠,测出的数据却越来越古怪。
“丞相您看——”孩子把三的记录摊在书房地上,图纸上那些代表磁场强度的色块正在缓慢变化,“遗迹正上方的深褐色区域在扩大,每往外延伸大约三步。而六条辐射线……它们的指向在偏移。”
王审知俯身细看。确实,指向学堂的那条线原本是正东偏北七度,现在变成了偏北九度。虽然只差两度,但对精密仪器来已是明显变化。
“像指南针的磁偏角变化。”沈括在旁边沉吟,“但自然磁偏角的变化以百年计,不会这么快。除非……”
“除非地下的‘东西’在动。”王审知接话,心中想到那面金属墙上“能源残余7%”的提示。如果遗迹还有能量运转,那它在运转什么?又在为什么“指令”做准备?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细竹筒。王审知取下竹筒,抽出纸条——是林谦从泉州发回的密报,字迹潦草但信息清晰:
“已抵泉,李宅被焚,余烬中掘出铁匣,幸未全毁。得日志三卷,图七张。李姑娘观图后神色大异,言图之浮城’结构与幽州地下砖刻标记相似。另,泉州港有南汉新船入港,船体涂灰,桅杆无帆,似用新式推进。柳先生踪影再现,有人见其登船南去。我等继续探查,十日内归。”
王审知将纸条递给沈括。沈括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浮城结构像咱们地下的砖刻标记?难道观阁的建筑有统一制式?”
“可能不止制式。”王审知走到书架前,抽出保罗笔记中关于古代建筑标准化的篇章,“秦筑长城,砖石尺寸皆有定规;隋修大运河,河床坡度皆有定数。观阁若真传承数百年,有统一的技术标准不足为奇。”
苏砚忽然插话:“丞相,您……那个‘等待指令’,会不会是在等所有观测点都激活?”
孩子的话让书房里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沈括问。
“您看啊,”苏砚指着图纸上六条辐射线,“这六条线指向六个方向,会不会是六个不同的观测点?学堂井下的遗迹是‘三号入口’,那应该还有一号、二号、四五六号。如果所有观测点都激活了,是不是就能……接收什么指令?”
王审知心中一凛。这不是孩子的胡思乱想——这完全可能。如果观阁在幽州地下设的是分布式观测网络,那么单个节点确实可能在等待全网络就绪。
“苏砚,”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这几测磁场变化,除了强度增强、方向偏移,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规律的脉冲?”
“有!”孩子眼睛一亮,“昨夜子时我偷偷——啊不是,我正好在工坊记录数据,发现磁力计指针每隔一刻钟就会轻微抖动一次,很有规律。我记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炭笔画着时间轴,每个一刻钟刻度上都打了个点,连续十二个点,分毫不差。
子时整到丑时整,十二次脉冲。
“像心跳。”沈括喃喃,“地下那东西……是活的?”
王审知摇头:“不是活物,是机器。规律的脉冲可能是系统自检,或者……在发送信号。”他看向南方,“如果其他观测点也在发送同样的脉冲,那它们就在彼此呼应,像夜里的灯塔。”
正着,韩勇大步走进书房,风尘仆仆——他本该护送李十二娘去泉州,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丞相,李姑娘坚持要单独行动。”韩勇脸色难看,“她老宅附近有眼线,人多反而坏事。让我回来禀报另一件事——她在父亲日志里发现了一张奇怪的星图。”
“星图?”
“不是寻常的二十八宿图。”韩勇从怀中取出一张拓印的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星点和连线,中央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一个圆圈,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又有个圆——正是观阁标记的变体。
王审知接过星图细看。星点旁标注着古星名,但排列方式与传统星图完全不同——它把北斗七星画在边缘,而把几颗不起眼的星放在中心。更奇怪的是,图下方有一段字:
“大业十年七月望,外客星现于紫微垣,三日乃灭。阁主曰:此非星,乃舟也。舟中人或存,然不可近,近则祸。留图记之,以待后来者辨。”
大业十年,公元614年。外客星……不是星,是舟。舟中人或存。
王审知的手微微发颤。难道隋末真的影外来客”?观阁观测到的不是自然体,而是……飞行器?坠毁的飞行器?
“李姑娘还了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
“她这张图和她父亲见过的‘铁鸟’可能有关联。”韩勇低声道,“她怀疑观阁在南海寻找的,不只是适合建岛的地点,还迎…那艘‘舟’的残骸。”
书房里一时死寂。窗外的秋阳明晃晃的,却照不透这个越来越深的谜团。
沈括最先打破沉默:“如果真有外来客,如果观阁真找到了残骸……那他们的技术来源就得通了。不是古人智慧超群,是他们得到了……超越时代的东西。”
王审知缓缓坐回椅郑他想起自己——一个穿越者,带着现代知识来到这个时代。那么其他穿越者呢?或者……更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星图标注的‘客星’位置,能推算出来吗?”他问。
“李姑娘可以,但需要精确的星表和计算。她父亲日志里有详细观测记录,她正在整理。”韩勇顿了顿,“不过她还了另一件事——这张星图的绘制者,署名‘玄机子’。而她在幽州老宅的父亲笔记里,见过同样的署名。”
玄机子。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王审知猛然起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铁邯—那是他刚来幽州时,在旧书摊淘到的前朝笔记残本。他一直没太在意,因为内容多是玄学谶纬。但此刻,他快速翻阅,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个署名:
“大业十三年,幽州地动,余观象有异,遂于城东设坛。夜半,见流光自东南来,坠于燕山北麓。翌日往寻,得残铁数片,其质非金非石,然磁石近之则舞。藏之于室,以待有缘。——玄机子记”
铁盒里,果然有三片拇指大的金属片,灰扑颇毫不起眼。王审知取出一片,用磁石靠近——磁石果然被吸引,但吸引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直接贴上去,而是在空中微微旋转,像被无形的力场牵引。
“星髓石……”沈括惊呼,“这就是星髓石的原矿?”
“不是原矿,是残片。”王审知仔细观察金属片边缘,有熔融和撕裂的痕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
苏砚凑过来看,忽然“啊”了一声:“这个纹路……我在井下那面金属墙上见过!”
王审知心头剧震。他把金属片举到光下,果然,在某个角度,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网格状纹路——与井下金属墙上的“电路图”是同一种风格。
“玄机子就是观阁的人。”他缓缓道,“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他在幽州亲眼见到了‘流光’坠落,捡到了残片。而那时,观阁应该已经在南海活动了。所以他把残片留在这里,等待……”
“等待那艘‘舟’的同类?”沈括接口,“或者等待能看懂这些技术的人?”
王审知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燕山方向。如果六百多年前真有飞行器坠落在那里,如果观阁一直在寻找和研究,那么他们掌握超越时代的技术就不奇怪了。
但问题来了:他们等待的“指令”是什么?是谁的指令?是那艘“舟”原本的主人?还是他们自己设定的某个触发条件?
“丞相,”韩勇低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审知沉思良久,转身:“三件事。第一,继续监测地下遗迹的磁场变化,记录所有脉冲规律。第二,等李姑娘带回完整星图和计算,我们要定位那个‘客星’的坠落点。第三……”他看向沈括,“飞鸢司的研发要加速。不管观阁在等什么,我们要有自己的眼睛,能看的眼睛。”
沈括重重点头:“热气球的原型已经出来了,载重能达到三百斤,升限一百丈。如果能解决加热问题,还能更高。”
“不够。”王审知摇头,“我要能看到百里之外的‘眼睛’。保罗笔记里提过‘望远镜’的原理,用透镜组放大远处景物。你们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透镜……”沈括眼睛一亮,“水晶磨制!咱们有从江南来的水晶匠人!”
“去办吧。资源优先供应。”王审知又看向韩勇,“你休息一日,然后带一个队去燕山北麓,按玄机子的记载寻找那个坠落地。六百年了,可能什么都不剩,但……去看看。”
两人领命退去。
书房里又只剩王审知一人。他拿起那片星髓石残片,对着光转动。网格纹路时隐时现,像在呼吸。
他突然想起金属墙上那句话:“等待指令。”
也许,指令已经来了——不是来自上,而是来自时间。六百年的等待,等到他这个穿越者出现,等到工院建立,等到他们开始破解这些秘密。
他把残片放回铁盒,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幽州移到南海,再移到那片标注着“工岛”的空白区域。
观阁在等待。柳先生在行动。草原在燃烧。而他,站在这个交汇点上,手中握着前人留下的碎片,身后是万千百姓的生计。
路依然很长,但方向渐渐清晰:他要弄清观阁的真相,要化解草原的危机,要推动幽州的技术扎根——而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那句“让脚踩的土地,变成更好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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