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度洒进书房时,王审知仍坐在案前,手中是那本薄薄的册子。整整一夜,他都在研读保罗最后的遗稿,那些关于磁石、线圈、电流的论述,在他脑海中激荡出无数火花。
“磁动生电……”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册子上简陋却清晰的草图。图上画着一个马蹄形磁铁,中间是缠绕着铜线的线圈,当磁铁在线圈中快速移动时,连接的铜针就会偏转——这是最简单的电磁感应演示。
保罗在册子末尾写道:“余一生追寻轻金冶炼之法,终明关键在电。然电从何来?摩擦所得微乎其微,电难驭。偶见慈石吸铁,思及磁石或可生电。试验数载,得此雏形,虽微弱,然原理已明。后来者若能造出更强之磁、更精之线、更快之动,或可得足电炼金。此乃余最后之悟,愿助君成。”
字迹潦草,有些笔画已经歪斜,显然是病重时所写。王审知能想象出那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仍在苦苦思索,终于抓住了那道关键的光。
他合上册子,将它和《格物新编》放在一起。这两份遗产,一份是保罗二十年的积累,一份是他临终的顿悟,共同构成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丞相。”门外传来陈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牵
“进。”
陈褚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忧虑:“刚收到北山急报。鲁大匠和尤里师傅找到了保罗地图上标注的一处主要矿点,确实是‘白土’矿,储量丰富。但……昨夜里,契丹骑兵突袭了我们的探矿队,护矿兵死了三个,伤了五个。耶律敌烈亲自带队,抢走了部分矿石样本。”
王审知霍然起身:“鲁震和尤里呢?”
“都平安,但受了惊吓。尤里师傅为了保护矿石样本,手臂被箭擦伤,不严重。”陈褚道,“鲁大匠带人退守到矿洞内,契丹人不敢深入,对峙了一夜,亮前撤走了。但他们在矿点附近留下了记号,显然还会再来。”
“耶律敌烈……”王审知眼中寒光一闪,“他这是明抢了。传令给拔野古,让他派一支骑兵去北山附近游弋,不必与契丹交战,只需牵制。另外,加派一队火枪兵去北山,带上两门轻型火炮。告诉鲁震,守住矿点,等我命令。”
“是!”陈褚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吴越使者钱文今早突然求见,是有要事相商。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急。”
王审知沉吟片刻:“让他去偏厅等候,我稍后过去。”
简单洗漱后,王审知换了身正式袍服,来到偏厅。钱文果然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深处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钱使者这么早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王审知在主位坐下,示意对方也坐。
钱文搓了搓手:“丞相,实不相瞒,在下是来辞行的。家中有急事,需立刻返回杭州。只是……临走前,还想再问丞相一次,那极西之书……”
“使者昨日已问过,王某也答过。”王审知淡淡道,“确无此书。”
钱文盯着王审知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丞相既如此,在下也不强求。只是……在下听闻,南汉刘隐已从其他渠道得到了部分‘奇书’内容,正在加紧研制新式火器。丞相,您虽得了全书,但若南汉先造出厉害武器,恐怕……”
这是在威胁,还是在提醒?王审知不动声色:“多谢使者告知。不过,幽州的事,幽州自会处理。”
钱文见话已至此,不再多言,起身告辞。送走他后,王审知立刻唤来林谦:“派人盯着钱文,看他是不是真的回杭州。另外,查查南汉是否真如他所,得到了保罗的部分知识。”
“属下这就去办。”林谦道,“不过……丞相,若南汉真得了什么,我们该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王审知道,“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比他们走得更快、更远。”他望向工院的方向,“保罗留下的最后遗稿,是关于发电的。如果能造出实用的发电机,我们就能冶炼铝,就能造出更轻更强的武器和机械。到那时,南汉就算拿到些零碎知识,也追不上我们。”
午后,王审知召集郑珏、鲁震(已从北山赶回)、尤里,以及工院几位最出色的学徒,在新建的格物学堂工地上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学堂主楼已建起一层,工匠们正在搭建二层楼板。
“鲁大匠,北山的情况我已知道。”王审知先对鲁震道,“辛苦你们了。矿点必须守住,但硬拼不是办法。我有个想法——在矿点附近设置陷阱和预警机关,契丹人再来,就让他们吃点苦头。”
鲁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俺可以设计些机簧暗箭,再埋些火药……不,不能全用火药,那玩意儿金贵。用毒蒺藜、陷坑,配上铃铛绳索,一触即发!”
“好,你放手去办。”王审知又看向尤里,“尤里师傅,你的伤如何?”
尤里抬起包扎的手臂,咧嘴笑道:“伤,不碍事。丞相,那些矿石……我初步验过了,确实是老师的‘白土’,含铝量很高!只要能炼出来……”他眼中闪着光,“我们就能造出更多老师设计的机器!”
“炼铝需要电。”王审知道,“而保罗最后的遗稿,就是关于如何发电。”他将那本薄册子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大家都看看。”
众人围拢过来。郑珏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那些草图:“磁石……线圈……动而生电……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但原理上是通的。”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是墨青,他被特许参加这次会议,“我们之前做的摩擦起电机,就是靠运动产生电火花。磁石吸铁是磁力,磁力运动产生电力……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但老师过,‘先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我们可以先造出来,再慢慢研究原理。”
王审知赞许地点头:“得对。墨青,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带几个人,按照保罗的图纸,试着做出第一台‘磁石发电机’。需要什么材料,找鲁大匠;有什么疑问,问尤里师傅。”
“是!”墨青激动得脸都红了。
“尤里师傅,你继续研究铝的冶炼工艺,等电的问题解决,立刻试验。”王审知道,“鲁大匠,除了北山的防御,你还要负责打造更强大的磁石和更精密的线圈。郑公,学堂的建设要加快,最迟下个月,我要看到讲堂能投入使用。”
众人各领任务,斗志昂扬地散去。王审知独自留在工地上,看着渐渐成形的学堂楼宇。这座建筑,将是他改变这个世界的起点。
“丞相。”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审知转身,微微一怔。是李十二娘,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仍蒙着面纱,站在未完工的廊柱旁。
“李姑娘?”王审知有些意外,“你怎么……”
“我来向丞相辞校”李十二娘缓步走近,“老师的身后事已办妥,我在江南的使命也已完成。今日便要南下,去泉州,乘船出海。”
“出海?去哪里?”
“老师临终前,他家乡威尼斯有位故交,一直想将他毕生研究传回西方。”李十二娘轻声道,“我受老师之托,要将他的笔记副本带去。知识无界,东方西方,都该受益。”
王审知肃然起敬:“姑娘大义。只是……海路凶险,此去万里,姑娘要多保重。”
“多谢丞相关心。”李十二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师留给您的最后一封信,本要我等他逝世满月后再交给您。但我想……现在给您也无妨。”
王审知接过信,信封上写着:“王君亲启。保罗绝笔。”
他心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用颤抖却工整的汉字写着:
“王君见字如晤。余一生漂泊,终老东方,无悔。所学所悟,尽付君手,望君善用。知识如光,可照前路,亦可焚身。余观君气象,非池中之物,必能成大事。然有一言相赠:技术可强国,亦可乱世;利器可卫民,亦可屠戮。望君持此光时,常怀敬畏,常念苍生。若他日轻金满,机器轰鸣,望君不忘今日初心。保罗,绝笔。”
信末,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手,托着一朵火花。
王审知久久无言。李十二娘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他读完。
“保罗先生……真是智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师常,他只是一个好奇的工匠。”李十二娘道,“但他比谁都明白,知识的力量有多可怕。丞相,老师将一切托付给您,是因为他相信您能驾驭这种力量,而不是被它驾驭。”
王审知郑重收起信:“请姑娘转告保罗先生在之灵:王某必不负所停”
李十二娘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丞相,还有一事。老师在江南这些年,并非只留下了图纸笔记。他还教了几个学生,其中最有赋的一个,如今在杭州经营钟表铺,名叫沈括。此人虽年轻,但于机械一道极有灵性。丞相若需要人才,可去寻他。”
沈括?王审知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他前世记忆中,是北宋着名的科学家,着佣梦溪笔谈》。难道这个时代的沈括,也因为保罗的影响,走上了格物之路?
“多谢姑娘告知。”
李十二娘点点头,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王审知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封信。午后的阳光炽烈,将学堂的轮廓投射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从今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守护保罗留下的知识,更要守护使用这些知识的初心。
“敬畏……苍生……”他轻声重复这两个词。
远处传来工匠的吆喝声、锤击声,那是学堂在生长;工院方向,隐约有蒸汽机的轰鸣声,那是机器在苏醒;而在他怀中,那本关于发电的册子,沉甸甸的,藏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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