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一听,连忙在旁作揖:“臣亦有此苦恼,成神之后,依规行事,便不得轻易干涉凡间诸事。可如今,我与露弥仍有诸多牵挂未了宗门、亲友、旧缘尚在。若此刻便彻底入神籍,只怕反倒成了心结。因此斗胆请帝君开恩,封神一事……可否稍作延后?”
帝君闻言,沉默了一阵。
既没有表现出不喜,也没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过了一阵子,他点零头:“本尊固然尊重你们的选择。你们想迟一些,那便迟一些。只是你们成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修仙界,虽然凡界尚未知晓,可这贸然下去,还是会引起动乱的。”
帝君沉默了一瞬,而后又道:“这样吧,本尊会封锁你们成神的消息,不让他们传去凡界。至于修仙界当中传开了,那便传开吧,毕竟当初也是你们几人拯救的修仙界。”
罢帝君突然一挥手,两道金光没入了二人脑门。
紧接着,二人脑中同时领会到了新的法阵。
“这是你们回界的阵法。有此阵法,下次回来,就不必攀梯了。你们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但为免生出祸端,你们下凡之时,神力将会被封印大半。切记,不得轻易显露神威,只要不是在修仙界,便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你们是否愿意?”
听到这话,林露弥简直是兴奋到头皮发麻:“自然是愿意的!”
她赶紧给帝君重重磕了个响头。帝君也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谢帝君恩典。”
*
三人走出宫后不久,时安凝便立刻牵起林露弥的手,问道:“今日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现在就要走吗?不和娘再聚聚吗?”
林露弥抱了抱时安凝:“娘,我想在人间再待多一段时间。”
“待多一段时间是多久?”
“大概...待个十几二十年?反正修仙这玩意,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十几二十年!?”时安凝叹了口气,“虽这点时间,对于我们神仙来算不上什么,可娘还是觉得想多点弥补你。我们母女二人刚见面,你就要回凡间,实在是...”
林露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安抚一个过于自责的长辈。
“娘。”她语气平静,“我恨过你们的。”
时安凝指尖微微一颤。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再回头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回越国一趟,见一见安定侯。从前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我那样冷淡。可现在换个角度想想,他们要硬着头皮去照顾一个‘背叛者’的女儿,本身就已经很委屈了。”
“他们没有亏待我,只是……没法喜欢我。”
“而这一点,并不是他们的错。”
时安凝听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她得对,此事于公于私,都对林念深夫妇不公平。
“娘知道了。”时安凝点零头,“你们先去吧,我去找你爹,再来找你。”
“好。”林露弥点零头,随即牵上慕珩的手,离开了此处。
——
越国京城,郊外。
夜色沉沉,神龛孤零零地立在荒道旁,供台上只插着一炷将熄未熄的香。
忽然,夜风轻轻一震。
慕珩与林露弥的身影在神龛前显现。
不得不,有仙法在身,确实方便得很。只要是有神庙之处,只需稍稍施展法术,便能立刻来到。即便只是一座的,不起眼的神龛。
不过既然帝君三番五次强调要低调,二人也不打算用什么法术了,打算老老实实走回去。
慕珩正准备牵林露弥的手,林露弥却突然跑到了那神龛前。
她在供台前蹲下身,夜色映着她的侧脸。
神龛里供着的,是一尊石刻像。
刀工粗糙,线条生硬,五官甚至有些模糊,显然不是出自什么名匠之手。
林露弥盯着那尊像看了许久,目光安静得出奇。
仿佛透过这拙劣的石像,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话……”她忽然开口,抬头看向慕珩,“这个神龛,供的是谁啊?”
慕珩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借着微弱的香火端详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不过这都夜深了,还有人来上香,想必是挺灵验的。”
“是很灵验。”
林露弥侧过头,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只有他们两人懂的笑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回去了。”
慕珩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收紧了几分。
“你很久没回京城了。待会儿先回府上?”
林露弥偏头看他:“你的府上,指的是丞相府,还是侯府?”
慕珩笑了笑:“是慕府,是圣上单独赐我的府邸,是我们的家。”
一句‘我们的家’让林露弥瞬间愣在了原地。
夜风吹过荒野,树叶沙沙作响,
林露弥感觉心中有种不上来的感觉。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好啊,那我们回家吧。”
夜色之中,两人牵着手,沿着官道慢慢走去。
终于,在破晓前,他们来到了慕府。
那是极其清雅宽阔的宅院,守门的厮靠在门柱旁,头一点一点,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忽然听见附近传来了脚步声,他猛地一惊,连忙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襟,强打精神喝道:“谁!?”
“是我。”慕珩笑着上前,“陆子,好久不见啊。”
那声音一落,陆子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像是怕自己认错了人。
“是大将军回来啦!”他连忙迎上前来,语速飞快,“我听闻您回修仙界降妖除魔去了!这才刚平定越国边境的战乱,转头又去了修仙界,连家都没姑上回一趟,实在是……实在是伟大之极!”
陆子赞美的话滔滔不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慕珩身后还静静站了一个漂亮的女子。
第一眼看去,很是眼熟。
陆子皱起了眉头,毕竟慕大将军身边,从来没有过旁的女人。府中上下都知道,他这些年始终如一,眼里心里,唯有那位林三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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