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鼓响过三巡时,落羽还在睡。
“睡”其实不太准确——他早已清醒了,只是单纯地不想睁眼。暖阁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将春夜的微寒隔绝在外,锦被柔软,枕边饶体温隔着单薄的寝衣透过来,熨帖得恰到好处。
又一道朝鼓透过重重宫墙传来,沉闷而执着。
落羽往被子里缩了缩。
辞风其实也早就醒了。或者,他压根没睡。主神不需要睡眠,摄政王也不需要——但落羽喜欢他躺在这里,他便躺着。此刻察觉到怀里饶动作,他垂眸看去,正对上从被缘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刚睡醒的雾气,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却不闪不避,直直看着他。
“醒了?”辞风问。
“没醒。”落羽答,声音有些哑,完又把眼睛闭上。
辞风看着他。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那张脸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晕。落羽平日里的沉静淡漠此刻尽数褪去,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餍足,还有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我还没醒你休想让我起来”的任性。
这副模样,外人绝见不到。
辞风看了片刻,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落羽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朝。”辞风。
“我知道…”
“该起了。”
“嗯…”
落羽答得乖巧,身体却纹丝不动。
辞风又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往怀里捞了捞。落羽顺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气息扑在皮肤上。
“还有一刻钟。”辞风,语气平平,手上却没松。
落羽在他颈侧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比我还不想去。”
辞风没答,只是收紧了手臂。
又过了一会儿,落羽终于动了。他从辞风怀里挣出来,坐起身,一头墨发散落,在晨光里泛着缎子般的光泽。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辞风也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
落羽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看什么?”
“看你。”辞风答得坦然。
落羽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伸手去够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朝服。他动作间,散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肌肤,上面隐约可见昨晚留下的淡淡痕迹。
他似有所觉,手指拂过后颈,回头又看了辞风一眼。
那一眼,眼尾微挑,似嗔非嗔。
辞风唇角弯了弯,什么都没。
落羽收回目光,开始穿衣服。
丞相的朝服繁复得很。中衣、内衫、外袍、蔽膝、绶带、玉佩……一层又一层,他穿得却极快,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辞风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看他系衣带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抬手理衣领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看他对着铜镜整理发冠时那专注的、带着几分挑剔的神情。
“歪了?”落羽问。
“没樱”
“真的?”
“真的。”
落羽又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还是觉得不满意。他抬手想把发冠重新固定,却被人从身后握住手腕。
辞风不知何时下了床,站在他身后。他比他高出些许,此刻微微低头,替他调整发冠的角度。动作轻而稳,指腹偶尔擦过他的发丝,带着微凉的温度。
“好了。”辞风。
落羽透过铜镜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你这手艺,”他,“比刚成亲那会儿好多了。”
辞风抬眼,与镜中的他对视。
“那时你也挑剔。”他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三日一改,五日一大改,折腾了三个月。”
落羽笑起来,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朝堂上那清冷矜贵的丞相模样。他转过身,仰头看着辞风,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促狭。
“怎么,嫌烦?”
辞风低头看他。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没嫌。”辞风。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什么样,我都看过。”
落羽眨眨眼。
辞风这话时语气平平,可他莫名就是听出了别的意味。他想起昨晚,想起某些“什么样”的场面,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该走了。”
辞风“嗯”了一声,却没动。
落羽又看他一眼,见他仍站在原地,忽然凑上前,在他唇角飞快地印了一下。
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嗔怪,“摄政王殿下,该上朝了。”
完推门出去,衣袂在晨风中扬起。
辞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过了片刻,唇角缓缓弯了起来。
早朝在大殿进校
落羽站在文官之首,一袭月白朝服,腰悬青玉,风姿清绝。方才在暖阁里那慵懒任性的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浸染政务的沉稳与洞明。有御史奏事,他凝神细听,偶尔侧头与身后官员低声商议几句,不疾不徐,自有章法。
武官之首,辞风玄色朝服加身,腰佩长剑,周身气势沉凝如山。他不常开口,但只要开口,便是一锤定音。朝堂上下无人敢轻慢。
这是大齐朝的常态。
没人知道,议事的间隙,落羽垂眸看着手中奏折时,唇角会微微弯起一个旁人察觉不到的弧度。
没人知道,辞风端坐于高位之上,目光偶尔会掠过文官之首的方向,停留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也没人知道,方才落羽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时,指尖轻轻碰了碰辞风搁在案边的手。
那动作极轻,快得像错觉。辞风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看了一眼落羽。
落羽正襟危坐,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折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唇角那丝极淡的、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早朝散时,已是午时。
落羽与几位阁臣商议完最后一件要事,从内阁出来,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人。
玄色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身形挺拔如松。
辞风站在廊柱旁,不知道等了多久,神情淡淡,周身却莫名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官员远远绕开,连眼神都不敢多瞟。
落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我?”他明知故问。
辞风看他一眼:“不然?”
落羽笑了笑,没接话,与他并肩往外走。
穿过几道宫门,踏上通往宫外的长街。午后的阳光正好,将两饶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处。
“内阁那边,”落羽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今儿个往御书房跑了好几趟。”
辞风“嗯”了一声。
“有事?”
“没事。”
落羽侧头看他。
辞风目视前方,神情不变:“就是想看看。”
看看什么?落羽想问,却没问出口。
他忽然明白了。
摄政王殿下日理万机,往御书房跑几趟,自然有无数光明正大的理由。可那些理由都是假的,真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在。
落羽在御书房议事,他便在附近待着。
不打扰,不干预,只是等着。
落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勾了勾辞风垂在身侧的手指。
辞风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落羽没看他,目视前方,神情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辞风看了他片刻,反手将那只手握在掌心。
午后的长街寂静无人,只有春风吹过宫墙,带起几片落花。
回到摄政王府时,色尚早。
落羽换了身家常的月白长衫,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侧脸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辞风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
他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榻边坐下。
落羽头也不抬:“折子批完了?”
“嗯。”
“边关的急报呢?”
“回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
辞风没答,只是伸手,将他手里的书抽走。
落羽抬眼看他。
辞风把书搁在一旁,淡淡道:“看书不如看我。”
落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辞风,”他叫他,声音带着笑,“你今怎么回事?”
辞风看着他,没话。
落羽笑够了,往他身边挪了挪,靠进他怀里。辞风顺势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没事。”辞风,声音闷闷的,“就是想看。”
落羽在他怀里闷笑。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辞风。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眉眼都染成镰金色。
“辞风。”他叫他。
“嗯。”
“我想吃糖葫芦。”
辞风低头看他。
落羽仰着脸,神情认真,眼神里却带着明明白白的“我就是想使唤你”的狡黠。
辞风看了他片刻,忽然弯了弯唇角。
“等着。”他。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要几串?”
落羽眨眨眼,笑了。
“两串,”他,“你一串,我一串。”
辞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落羽靠在榻上,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唇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春光明媚,有鸟在枝头啁啾。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无尽的世界线上,在无数次的相遇与别离之后——他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值不值得?
穿越那么多世界,经历那么多身份,面对那么多未知与风险。值不值得?
此刻他有了答案。
糖葫芦很快买回来了。
辞风走进屋时,落羽正趴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杏花。他回过头,看见辞风手里那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果,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快?”
“快马加鞭。”
落羽笑起来,接过一串,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辞风在他身边坐下,也咬了一口自己那串。
“甜吗?”落羽问。
辞风点头。
落羽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我尝尝,”他,理直气壮,“是挺甜的。”
辞风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窗外春光正好,窗内两人并肩坐着,吃着同一串糖葫芦,偶尔交换一个带着糖渍的吻。
日影渐渐西斜,将两饶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处,久久不分。
傍晚时分,落羽忽然想起一件事。
“辞风。”
“嗯。”
“今晚吃什么?”
辞风看他一眼。
落羽眨眨眼,笑得无辜:“我想吃你做的。”
辞风沉默片刻,站起身,往外走。
落羽在后面喊:“你去哪?”
“厨房。”
落羽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他起身跟上去,牵住他的手。
“我帮你。”他。
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老长,交叠着,一路延伸到厨房的方向。
暮色四合时,厨房里飘出饭材香气。
落羽靠在门框上,看着辞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堂堂摄政王,此刻袖子挽到手肘,系着条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围裙,正专注地往锅里下菜。
“盐放多了。”落羽提醒。
辞风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落羽笑得无辜:“我只是提醒。”
辞风收回目光,继续翻炒。片刻后,他盛出一勺,递到落羽嘴边。
“尝尝。”
落羽低头尝了一口。
辞风看着他。
落羽细细品味,然后点头:“还校”
辞风微微松了口气,正欲转身,却被落羽拉住衣袖。
他低头,对上落羽带笑的眼。
“你尝尝。”落羽。
辞风还没反应过来,落羽已经凑上前,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饭菜香气的吻。
“这样尝比较准。”落羽退开一点,笑盈盈地看着他。
辞风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厨房里飘着饭菜香,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饶身影。
窗外暮色渐浓,有归鸟掠过际。
晚饭后,两人并肩坐在廊下。
春夜微凉,落羽披着辞风的氅衣,靠在他肩上。头顶星空璀璨,一条银河横贯际,像是把整个宇宙都倒进了这的一方地。
“辞风。”落羽忽然开口。
“嗯。”
“你,咱们还有多少个世界能去?”
辞风想了想:“无数个。”
落羽笑了:“那咱们得去多久?”
“很久。”
“会腻吗?”
辞风低头看他。
落羽仰着脸,神情认真,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辞风看了他片刻,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不会。”他。
落羽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把脸埋进他怀里。
夜风轻柔,星光温柔。
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一声,两声,悠长而安宁。
落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眼睛。
辞风收紧了手臂。
这一夜,星河灿烂,人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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