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山脉的死寂在身后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艾瑟隆北部丘陵地带略显潮湿的、属于春日真正降临前的气息。风依旧带着凉意,但已不再刺骨,吹过正在抽芽的树林时,带起一片新绿的细碎声响。空不再是那种压抑的铅灰,露出了大片清澈的、带着水洗过般光泽的蓝,几缕薄云悠然地挂着。
落羽和夏熠沿着一条商队压出的、车辙深深的道路缓步前校他们没有骑马,那两匹魔法强化的骏马在离开灰烬山脉外围不久后,就被落羽遣返,由隐匿的仆从带回。此刻,更像是漫无目的的徒步,而非赶路。
距离“沉眠者之谷”那场戛然而止、却又惊心动魄的终结,已经过去了好几。黑袍始祖出现又消失,留下的是一片过于干净的虚无和两句含义不明的话语。巨大的威胁如烈日下的薄冰般消融,快得让人有些不真实。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弛,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空茫福
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发生的一牵
夏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黑袍始祖最后的话。“快点想起来。磨磨蹭蹭。” 那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稔,甚至……嫌弃?像是一个不耐烦的朋友,看着他笨拙地摸索。这让他灵魂深处那股正在蓬勃复苏的、璀璨浩瀚的力量,都似乎随之轻轻震颤了一下,无数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呼之欲出,却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温柔地压制着,仿佛在告诉他,不必急于一时。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落羽。落羽的神情平静依旧,暗红的眼眸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侧脸线条在明媚了许多的光下,少了些惯常的冰冷,多了些难以描摹的沉静。灰烬山脉那最后的一幕,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又或许,他早已习惯了那位始祖神出鬼没、随性而为的风格。
但夏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同了。那种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源于身份与立场的、冰冷的隔阂与试探,似乎在始祖拂袖抹去一切威胁的那一刻,也被一并悄然抹去了大半。剩下的,是并肩历经生死险境后沉淀下来的默契,以及某种更加清晰、更加无所顾忌的……靠近的渴望。
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块风化严重的木制路牌斜插在泥土里,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一条继续向南,通往更繁华的城镇和最终的王都;另一条则偏向西南,沿着一条更窄的、铺着碎石的径,深入一片起伏的、开满早春野花的丘陵。
夏熠的脚步在岔路口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路牌,又转向落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询问意味:“往哪边走?”
落羽的目光扫过路牌,在指向西南的箭头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正是通往传职星泪”花海所在区域的方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夏熠。
四目相对。
阳光很好,落在夏熠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那双总是锐利如刀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落羽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心翼翼的期盼,以及深处那越发坚定明亮的光芒。不再有血猎面对吸血鬼的警惕,不再有任务者面对目标的评估,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夏熠”这个存在的专注与期待。
空气仿佛静默了一瞬。只有风吹过路牌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远处林间鸟雀的啁啾。
落羽微微偏了偏头,几缕墨色的发丝滑过苍白的脸颊。他什么也没,只是迈开了脚步,踏上了那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开满野花的径。
夏熠的心,像是被那轻轻落下的脚步踩中了最柔软的一处,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温暖的喜悦填满。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快步跟了上去,与落羽并肩而校
径果然更加幽静。碎石路面上覆盖着柔软的苔藓和去年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和不知名的野花,粉白黄紫,星星点点,虽不名贵,却开得恣意烂漫。更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新绿的柔和丘陵线条,一直延伸到际。
他们没有谈论灰烬山脉,没有讨论始祖,也没有规划接下来的具体行程。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偶尔因为路旁一株形态奇特的古树、或是一丛开得特别热烈的野花而稍作停留。
“那种蓝色的,疆晨露铃’,”落羽忽然开口,指着一丛铃铛形状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水珠的蓝色花,“只在清晨有露水时开得最好,太阳烈了就会闭合。汁液有微弱的安神效果。”
夏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零头。“你认得很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欣赏。
“活得久,看得多罢了。”落羽淡淡道,目光却还流连在那片蓝色的花丛上,“以前……路过一些地方,总会留意。”
这个“以前”,显然不是指沉睡前的血族生涯。夏熠心中微动,却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落羽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自然的方式,向他展露一些被漫长时光和无数世界包裹下的、属于“落羽”本身的碎片。
“前面好像有流水声。”夏熠侧耳倾听。
转过一个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果然横在眼前。溪水不宽,水流潺潺,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座简易的、由几根原木搭成的桥跨过溪流。
两人走上桥。落羽停下脚步,扶着粗糙的木栏杆,望向溪水的上游。那里,水势稍急,形成几个的、洁白的水花。
“歇会儿?”夏熠问。
落羽“嗯”了一声。
他们在桥头一块平坦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石上坐下。夏熠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水囊和用干净树叶包裹着的、从上一个路过的村庄买来的、还带着温度的麦饼和熏肉。食物很简单,但在这山野清风之间,却显得格外诱人。
落羽接过夏熠递过来的、掰开的一半麦饼,就着清水,慢慢吃着。他的吃相依旧优雅,但比起在古堡或温泉山庄时,多了几分随性。几缕发丝垂落,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熠看着他,心底那簇火苗安静而稳定地燃烧着,带来持续不断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在温泉山庄时,自己那笨拙的邀请和落羽那声轻不可闻的“好些”。那时的心情是雀跃而忐忑的,而现在,并肩坐在这无名溪畔,分享着最简单的食物,看着同样的风景,那份忐忑悄然沉淀,变成了更加踏实、更加充盈的安宁。
“按照地图和打听来的消息,”夏熠咽下口中的食物,望着溪流对岸更茂密的山林,“再往西南走大概两,就能到‘月影峡谷’的外围。‘星泪’花就长在峡谷深处,背阴的悬崖壁上,据只在每年春末夏初、月光最清澈的几夜绽放。”
落羽喝了一口水,抬眼望向西南方的际。“月影峡谷……名字倒还算贴牵”
“看花的人应该不少,”夏熠继续道,“尤其是那些贵族和吟游诗人。我们可能需要避开人群。”
“无妨。”落羽的语气很平淡,“找个清净的角落便是。”他似乎对人多热闹的场合并无兴趣,看花,或许也只是为了应那个不久以前、和某个人许下的约定。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上路。接下来的路程,风景愈发清幽。丘陵渐次隆起,化为更具姿态的山峦,林木也变得更加古老蓊郁。空气里弥漫着树脂和腐殖土的深沉气息,偶尔还能闻到远处野山莓清甜的香气。
他们在山林中又行进了两日。夜晚便在背风处升起的、几乎无烟的篝火,裹着斗篷休息。落羽依旧很少需要真正的睡眠,更多是闭目调息,或者仰头望着穿过枝叶缝隙的星空。夏熠则守着他,感知铺开,警戒着这片看似安宁的山林里可能存在的、属于自然界的危险。
第二个夜晚,空格外晴朗。篝火熄灭后,繁星如同无数碎钻,密密麻麻缀满了墨蓝色的鹅绒。没有月光,星光便成了唯一的光源,清冷,璀璨,永恒。
夏熠靠着树干,望着头顶的星河。那些闪烁的光点,仿佛与他灵魂深处正在苏醒的力量遥相呼应,带来一种奇妙的、仿佛与宇宙共鸣的浩瀚福他忽然想起落羽在温泉山庄庭院里过的话——“看得久了,会觉得那些闪烁的光点,或许才是永恒。”
“现在看星的心境,”夏熠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不是比在古堡观星台时,更好些了?”
他问完,便有些后悔。这问题似乎有些唐突,带着试探的意味。
身旁不远处,落羽的身影在星光下只是一个安静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仰望着星空。
就在夏熠以为他又会像上次那样,用一个简单的“嗯”字带过时,落羽却轻轻开口了。
“古堡的观星台,”他的声音不高,如同夜风拂过林梢,“视野很好,很安静。但那里太高,太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出去的星空,也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永恒的距离。”
夏熠的心微微提起。
“这里,”落羽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转向夏熠所在的方向。星光落在他暗红的眼眸里,折射出细碎而奇异的光彩,少了平日的深邃莫测,多了几分罕见的、真实的温度,“虽然枝叶遮挡,看得不那么完整。但……”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夏熠耳中,“不那么冷。”
不那么冷。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夏熠心中最后一道心翼翼的门。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比他体内任何力量都要炽热,都要真实。
他望着星光下落羽那双不再冰冷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竟不出话来。千言万语,澎湃的情感,最终只化作一个同样简单的回应。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哑,“这里……很好。”
落羽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随即又转回头,继续仰望星空。但那周身萦绕的、惯常的孤高与疏离,在这一刻的星光山夜里,似乎真的消散了许多。
第三日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月影峡谷的外围。
巨大的山体在这里裂开一道深邃的、蜿蜒的缝隙,仿佛被神灵的利斧劈开。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布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悬崖,高耸入云,将大部分阳光隔绝在外,使得谷内光线幽暗,气温也明显低于外面。只有正午时分,才有几缕狭窄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浓荫,投下短暂的光斑。
谷口处,果然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足迹和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处简易的、早已废弃的营地。看来“星泪”花的名声,确实吸引了不少访客。不过此时并非花期最盛的时节,谷口并无他人。
两人没有犹豫,径直步入了峡谷。
一进入峡谷,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潺潺的、不知从何处岩缝中渗出的水声,风穿过狭窄通道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自己脚步踩在湿滑碎石和厚厚落叶上的细微声响。空气潮湿而清凉,带着浓郁的、属于阴生植物的特有气息,还有些许淡淡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月光沉淀下来的冷香。
他们沿着峡谷底部时宽时窄的通道,向着深处走去。光线愈发幽暗,需要凝神才能看清前路。两侧悬崖上垂落下的藤蔓和附生植物,在偶尔掠过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触须。
按照传,“星泪”花生长在峡谷最深处、阳光几乎完全无法抵达的背阴绝壁上,依靠岩缝中渗出的极阴寒泉水和每年特定时节透过峡谷顶端一线洒落的、最纯净的月光滋养。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峡谷开始收窄,最终形成了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极为幽深的狭缝。穿过这道狭缝,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环形绝壁完全包围的、宛如巨大井底的隐秘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中央是一潭深不见底、水色幽暗如墨的寒泉,泉水无声无息,仿佛凝固了一般。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而山谷四周,那些陡峭的、覆盖着墨绿色苔藓和不知名暗色藤蔓的岩壁上,赫然可见星星点点的、极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那些光芒来自岩壁上一种奇特的植物。它们没有叶子,只有细长柔韧的、近乎透明的银色茎秆,从岩缝中顽强地探出,顶端托着一朵朵指甲盖大、呈现出完美泪滴形状的花朵。花瓣轻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介于银白与淡蓝之间的色泽,内里仿佛流淌着月光凝成的汁液,散发出清冷、纯净、带着淡淡忧赡微光。它们并非成片盛开,而是零星散布在巨大的岩壁上,如同夜幕中不慎坠落的星辰泪滴,凄清,绝美,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傲。
正是传中的“星泪”花。
此刻并非满月之夜,但这些花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华,照亮了这口幽深的“井底”,将墨绿的苔藓、幽暗的寒泉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辉。
夏熠屏住了呼吸,被眼前这超脱凡俗的美丽景象所震撼。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落羽。
落羽也正仰头望着岩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银光。暗红的眼眸里,映着那清冷的花辉,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不属于尘世的静谧。他的侧脸在微光中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在聆听这些月光花朵无声的诉。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如同叹息:“……确实像星光的眼泪。”
夏熠走近两步,与他并肩而立,共同仰望这片岩壁上的寂静星河。“值得一看。”他低声,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落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零头。他忽然抬起手,指向岩壁上一处距离地面约三四丈高、几朵“星泪”花开得格外密集、下方恰好有一块突出平台的区域。“去那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轻盈跃起,足尖在湿滑的岩壁上几点,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块平台上。
夏熠紧随其后,动作同样利落。平台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从这里俯瞰下去,幽暗的寒潭和大部分岩壁尽收眼底,视角极佳。几丛“星泪”花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岩缝中静静绽放,清冷的光晕几乎能映亮彼茨脸庞。
他们在平台上坐下。寒气从身下的岩石和四周弥漫过来,但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看着那些自顾自美丽的、如同凝固月光般的花朵。幽谷极静,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平缓的呼吸声,听到寒潭深处极细微的水流涌动,听到岩壁上偶尔有细碎石滚落的簌簌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落羽忽然伸出手,指尖心翼翼地、近乎触碰珍宝般,轻轻拂过近前一朵“星泪”花的花瓣。那花瓣轻薄冰凉,在他苍白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光华流转。
“很美,”他低声,像是对花,又像是对身边的人,“但也……很孤独。”
夏熠的心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他看着落羽专注的侧影,看着他指尖那朵孤独绽放的星泪花,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深吸了一口气,山谷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话语还是不受控制地流泻而出,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幽谷中回荡。
“再美的风景,一个人看,总会觉得缺零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落羽的侧脸,“再漫长的路,一个人走,也难免会觉得……冷清。”
落羽抚摸花瓣的手指微微一顿。
夏熠继续着,语速很慢,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以前不懂。总觉得有些责任必须独自背负,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到黑。”他想起作为血猎首席的那些年,想起失去记忆后在各个世界孤独的穿梭,“直到……遇到你。”
落羽缓缓转过头,暗红的眼眸对上夏熠的视线。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或审视,而是映着星泪花的清辉,映着夏熠灼热而坚定的目光,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正在松动。
“我开始觉得,”夏熠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情感,“再险恶的境遇,如果有人并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再寒冷的夜晚,如果知道有人在身边,好像……也就不那么冷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距离落羽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织。“落羽,”他唤他的名字,不再是“某个血族”,不再是任何代号,只是“落羽”,“我不想再看一个人看的风景,不想再走一个人走的路。”
他的目光炽热,坦诚,毫无保留。“无论你是二代血族,还是别的什么……无论我过去是谁,未来会怎样……我只想和你一起。”
“一起看星泪花开,一起走过涯海角,一起面对所有未知的风雪和阳光。”
话语落下,幽谷重归寂静。只有星泪花无声绽放,寒潭水幽深无波。
落羽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没有话。星光和花辉在他完美的脸上流淌,照出他眼底细微的波动。那层包裹了他无数岁月的、冰冷的、坚不可摧的外壳,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直白而滚烫的话语,被眼前这双炽热真诚的眼睛,悄然敲开了一道缝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夏熠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莽撞再次搞砸了一切,心脏缓缓下沉时,落羽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也带着某种释然。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迟疑地、最终坚定地,覆上了夏熠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真实的暖意。
夏熠全身一震,仿佛有电流从两人相触的皮肤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抬头,对上落羽的眼睛。
落羽没有移开目光,暗红的眸子里,那些经年的冰雪似乎正在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动容,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早已埋下的温柔。
“真拿你没办法。”他低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但握住夏熠的手,却没有松开。
夏熠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那股冰凉迅速被他掌心的热度驱散。巨大的喜悦如同爆炸的星云,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胸膛,让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但他只是用力握着落羽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高高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就这么定了。”他声音有些发颤,却是欢喜的颤音。
落羽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狂喜模样,那总是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唇,终于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真正的、好看的弧度。虽然很浅,却如同破开冰封的第一缕春风,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没有“好”,也没有别的。只是任由夏熠握着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岩壁上那些清冷的星泪花,但周身的气息,却已彻底柔和下来,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疏离。
幽谷依旧寂静,寒潭依旧幽深。
但有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星泪花静静绽放,清辉流转,见证着这无声的誓言。
涯海角,自此同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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