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荒谬又真实的晨间插曲,如同投入心湖最深处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反而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更深沉的暗流。夏熠用近乎自虐般的训练强度,试图将那混乱的思绪、可耻的反应以及深入骨髓的自我唾弃,全部碾碎在汗水与力量的碰撞郑
训练室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布鲁诺,那位沉默寡言的混血战士,确实是个极佳的对手。他招式狠辣精准,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极有分寸,既能给予夏熠足够的压力,激发他的潜能和战斗本能,又绝不会触及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每一次交手,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让夏熠暂时忘却那些纷乱的心绪,只专注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和对战斗节奏的掌控。
他的恢复速度超乎想象。不仅仅是伤势的愈合,更是力量的回归,对自身能量(血猎传承的、针对黑暗生物的净化之力)的掌控,以及久经沙场磨练出的战斗意识。原本需要月余才能恢复的力量,在落羽提供的优渥资源、艾琳的精准调理和他自己近乎苛刻的训练下,竟在短短十几内,奇迹般地攀升到了接近巅峰状态的七成。
这下午,训练室内光影交错。夏熠手持一柄未开刃但重量手感与惯用武器无异的训练用长刀,身形如电,正与包括布鲁诺在内的四名古堡卫队精锐进行模拟围攻对抗。这四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封死了他所有常规的闪避角度。
汗水沿着夏熠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眼神锐利如鹰,呼吸却依旧平稳。连日来的高强度训练和对自身力量的重新熟悉,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空气被利刃划开的细微声响,能“看”到对手肌肉发力的微征兆,能“感觉”到能量流动的轨迹。
就在四人合击即将形成的刹那,夏熠眼中寒光骤盛。他没有选择格挡或后退,反而将体内那股沉寂多日、如今已沛然流转的净化之力,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刀。刀身并未泛起任何光芒,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凝滞,温度骤降,一种无形的、令黑暗生物本能战栗的锋锐感弥漫开来。
“破!”
一声低喝,并非怒吼,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夏熠身形未动,只是手腕一振,长刀划出一道简洁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轨迹的弧光。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四声几乎重叠的、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四名围攻者手中特制的训练武器,竟在同一瞬间,被那道弧光精准地从中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不仅如此,那道弧光蕴含的无形锋锐之气去势未减,如同无形的利刃,掠过四人,在他们身后的训练用魔法傀儡和精钢制成的标靶上,留下了深浅不一、却同样触目惊心的斩痕。最深处,几乎将半人高的实心钢靶一分为二。
训练室内一片死寂。
四名古堡卫队成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僵在原地,手中握着半截武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布鲁诺眼神复杂地看着夏熠,有惊异,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夏熠缓缓收刀,胸膛微微起伏,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恢复大半的力量,但心中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掌控力量的畅快福他知道,自己真的快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训练室门口传来几下清晰的、不疾不徐的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落羽不知何时倚在门边,姿态闲适,暗红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可以是惊艳。
他挥了挥手,布鲁诺等人立刻躬身行礼,无声而迅速地收拾起断裂的武器和狼藉的现场,随即退出了训练室,并将门轻轻的带上。
偌大的训练室,只剩下夏熠和落羽两人。
落羽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那些被斩断的武器和标靶上的深刻痕迹,最终落在夏熠汗湿却更显棱角分明的脸上。
“精彩。”落羽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赞叹,“干净,利落,精准。将有限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破坏力。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升华。夏熠,你比我想象的,恢复得更快,也……更强。”
他的称赞直接而诚挚,没有半分虚伪或客套。那双暗红的眼眸凝视着夏熠,里面跳动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夏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用毛巾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平复着呼吸。“还差得远。”他低声,并非谦虚,而是实话。刚才那一击虽然惊艳,但消耗巨大,无法作为常规手段。距离他巅峰时期举重若轻、连绵不绝的战斗力,仍有差距。
“不必过谦。”落羽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夏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训练室淡淡的金属和汗水气味。“以你现在的恢复进度,最多再有十,便能重回巅峰,甚至……因祸得福,有所突破。”
他的判断与艾琳和夏熠自己的预估基本吻合。夏熠没有否认,只是点零头。
落羽看着他汗湿的头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伸出手。夏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躲开。
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并未触碰他的皮肤,只是悬停在他脸颊侧上方,仿佛在感受他因为剧烈运动而散发出的、蓬勃的生命热度。随即,落羽的手指轻轻拂过夏熠手中长刀的刀身,指尖掠过那冰凉光滑的金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好刀法。”他低声重复,目光却从刀身移到了夏熠的眼睛,“也更像你了。那个让无数血族闻风丧胆、锋芒毕露的血猎首席。”
夏熠迎上他的目光。落羽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这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肯定了他的价值,也无声地撩动着他的心弦。
经过那混乱的早晨和这段时间的挣扎,夏熠心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他无法再简单地将落羽归类为“敌人”或“暂时的庇护者”。落羽的强大、神秘、矛盾,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孤独与真实,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缠越紧。而他自己,也早已不再是那个信念绝对纯粹、内心毫无动摇的夏熠。
爱上一个吸血鬼,或许是荒谬的,是背叛的,是可耻的。
但,爱本身,有错吗?
当他看着落羽为了维持某种脆弱的平衡而冷酷整肃同族,当他感受到落羽对他毫无保留的救治与庇护(尽管动机成谜),当他一次次从落羽眼中看到那种超越种族与立场的、纯粹的欣赏与……或许不止是欣赏的情绪时,夏熠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动心了。对这个最不该动心的人。
而这份心动,在落羽此刻毫不吝啬的赞赏与专注目光下,如同被浇灌了雨水的种子,破土而出,再也无法压抑。
他决定正视它。不是放纵,而是承认。承认这份不合时宜、甚至危险的感情存在。然后,带着这份清醒的认知,去做他该做的事——恢复力量,清理门户,然后……或许,可以重新审视他与落羽,以及两个种族之间,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果落羽真的是维护平衡的关键,那么爱上一个这样的存在,或许……并非全然是错。
这个念头让他沉重的心,忽然松了一角。
落羽似乎察觉到他眼神中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褪去了部分挣扎与自我对抗后的、更加清亮坚定的神色。他唇角微勾,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
“正好,有件事,或许你会感兴趣。”落羽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你那位‘前同事’,雷蒙德副执行长,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夏熠眼神一凛,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落羽将信函递给他。夏熠接过,迅速拆开。信纸质地普通,内容是用一种经过加密的暗语书写,但显然已经被破译,旁边有古堡学者用清秀的字做的注解。
信的内容不长,却让夏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随即又被冰冷的怒火点燃。
信是雷蒙德的心腹,以某个中立人类商会的名义,秘密写给古堡附近一个三代血族氏族长老的。
信中隐晦提及,血猎组织内部“不稳定因素”已清除(显然指夏熠),新任领导层(即雷蒙德)希望与“识时务”的血族势力建立“新的、更具建设性的关系”。作为诚意和第一个合作项目,他们愿意提供关于“古堡那位沉眠者近期异常动向”的详细情报,并暗示,如果该氏族有意“更进一步”,他们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甚至包括“帮助清除某些可能阻碍古老血脉荣光重现的……陈旧障碍”。
信末,约定了下一次秘密联络的时间和方式。
“陈旧障碍”,显然是指刚刚苏醒、并开始强力整肃的落羽。而“帮助清除”,其手段恐怕与对付他夏熠时如出一辙——精心策划的伏击、背叛、以及最恶毒的武器。
雷蒙德不仅背叛了血猎,背叛了人类,如今竟然勾结吸血鬼内部的野心家,将屠刀对准了落羽!为了权力,这个人已经毫无底线!
夏熠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碎。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奔涌,不仅仅是因为雷蒙德的卑劣和无耻,更因为……对方将目标指向了落羽。
“你怎么拿到这封信的?”夏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沙哑。
“那个氏族的长老,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落羽语气淡漠,“他把这封信,连同雷蒙德之前几次试探性的‘礼物’,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安德烈面前。现在,那位长老正在会客室‘喝茶’。”
夏熠明白了。那个三代氏族不敢贸然卷入针对二代始祖的阴谋,选择了向更强者投诚。这无疑是明智的,也给了落羽应对的先机。
“你打算怎么做?”夏熠抬头,看向落羽。此刻,他们似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面对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落羽背着手,在空旷的训练室内踱了两步,姿态依旧从容,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变得幽深难测。
“两个选择。”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些被夏熠斩出的痕迹,“第一,将计就计。我假装对他们的‘合作’感兴趣,甚至故意露出些许‘破绽’,引蛇出洞,将他们连同雷蒙德派来的钉子,一网打尽。好处是,可以挖出更深的东西,或许能牵扯出雷蒙德背后还有哪些势力。坏处是,需要时间,需要演戏,而且……有一定风险。”
“第二,”落羽转向夏熠,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武力碾压。以雷霆之势,铲平那个心怀不轨的氏族,拿下雷蒙德的联络人,然后拿着确凿的证据和活口,直接去血猎总部‘拜访’。简单,粗暴,高效。坏处是,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雷蒙德背后的势力隐藏更深,也可能……让血猎组织与我的关系彻底公开对立,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冲突。”
他将选择权,递到了夏熠面前。这不仅仅是在询问应对策略,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夏熠在得知雷蒙德甚至想对他落羽下手后,会站在怎样的立场,又会倾向于何种手段。
夏熠几乎没有犹豫。
“将计就计。”他沉声道,眼神锐利如刀,“雷蒙德必须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但不仅仅是死。我要挖出他所有的同党,瓦解他的势力,将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身败名裂!直接杀过去,太便宜他了,也可能让血猎组织陷入更大的混乱,给其他野心家可乘之机。”
他的选择,既包含了血猎首席对清理门户、重整组织的责任,也隐含了对落羽处境和想法的考量——落羽显然不希望因为此事与血猎组织彻底撕破脸,引发不可控的冲突。将计就计,虽然麻烦,但更符合落羽“维持秩序”的行事风格,也能将影响控制在较范围。
落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夏熠的选择并不意外,甚至颇为满意。
“和我想的一样。”他走回夏熠面前,两人距离再次拉近,“那么,这场戏,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需要我做什么?”夏熠问,没有任何推诿。既然决定联手,他便不会退缩。
“首先,你需要‘痊愈’,并且‘离开’。”落羽缓缓道,“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让你‘意外’被那个氏族的人‘发现’踪迹。然后,你可以‘艰难逃脱’,但留下足够让他们相信你伤势未愈、仓惶躲藏的痕迹。这会大大增加他们对我‘落单’或‘状态不佳’的信心,促使他们加快行动。”
夏熠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是雷蒙德一心要除掉的“旧患”,也是落羽“庇护”的重要人物。他的“出现”和“逃离”,既能吸引雷蒙德一方的注意,也能成为落羽布局中迷惑对手的关键一环。
“可以。”夏熠点头,“时间?”
“五后。”落羽计算道,“我会让那个长老‘无意织透露,我因为处理某些‘急务’,五后会独自前往山脉深处的一处废弃庄园,检查一些古老的魔法阵。那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是‘动手’的绝佳地点。而你‘逃离’后躲藏的方向,也会被巧妙引导至那片区域附近。”
一个完整的诱饵与陷阱计划,在落羽平淡的叙述中清晰浮现。他早已将一切算计在内。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按照你的剧本走?”夏熠问。
落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贪婪和野心,会蒙蔽他们的眼睛。何况,我会给他们足够的‘信心’。”
他顿了顿,看着夏熠,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征询:“你觉得呢?这个计划,还有什么漏洞?”
夏熠仔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很周密。不过,我需要知道那个废弃庄园的具体地形和魔法阵情况,以便配合,也能以防万一。”
“当然。”落羽点头,“稍后我会让安德烈把详细资料给你。这几,你的训练可以稍微调整,侧重于隐匿、追踪和地形利用。布鲁诺在这方面是专家,可以帮你。”
“好。”
正事谈完,训练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两人都没有立刻离开。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落羽看着夏熠因为方才激烈训练和此刻严肃商议而显得格外明亮专注的眼睛,忽然道:“刚才那一刀,真的很漂亮。”
话题又绕了回来,但氛围已截然不同。
夏熠看着他,心中那股刚刚因商议对敌而压下的异样情绪,又悄然涌动起来。他点零头,没话。
落羽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夏熠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头发。这个动作带着超越常理的亲昵,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好好准备。”落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五后,让我们一起,给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夏熠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夏熠应道,声音有些发紧。
落羽收回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明,然后转身,步履优雅地离开了训练室。
夏熠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室中央,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刀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落羽拂过时那冰凉的触福
清理叛徒,维护平衡,还有守护某个特殊的存在。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坚定。
他握紧了拳头。
五后,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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