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祁封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对巴掌大、通体剔透如冰、内蕴星辉的“子母传讯贝”。母贝留在扶桑殿,子贝则被他兴致勃勃地塞进落羽掌心。
“师尊,”他眼含期待,像献宝的孩子,“日后你若在殿内,我在外头,用这个便能随时话。注入一丝灵力即可,不受距离限制,便是隔着界壁也能隐约感应。”
落羽拈着那冰凉温润的贝壳,神识扫过,便知这并非凡品,炼制手法古老精妙,更难得的是其中嵌入了极其细微的空间与共鸣法则碎片,确实堪称传讯至宝。他抬眸,看向祁封亮晶晶的眼睛,问道:“何处得来?”
“南溟深处寻‘沉星木’时,顺手从一个万年老蚌精那儿‘换’的。”祁封得轻描淡写,但那“换”字背后,想必不是温和的交易。他凑近些,几乎是贴着落羽的耳朵,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老蚌精守着这宝贝当命根子,我跟它‘讲道理’讲了三三夜,它才‘心甘情愿’让给我。师尊,这贝壳好看吧?配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落羽指尖微蜷,将那子贝收拢掌心。“尚可。”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为这些外物涉险。”
“为师尊,怎能算涉险?”祁封理所当然道,顺势握住落羽拿着子贝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那贝壳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以后我若临时出门,师尊想我了,便敲敲它。”
落羽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掌心传来贝壳微凉的触感和祁封指尖的温度,交织成一种奇异的熨帖。
……
几日后,落羽于静室内调息,心神沉入一片空明。忽而,置于身旁玉案上的子贝,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极其柔和、如同深海回响般的轻鸣,内里的星辉也明灭闪烁。
是祁封。他今晨去西极之地寻一种罕见的“金焰沙”,用来淬炼寂灭新生部分的剑锋,按理不该这么快联系。
落羽睁开眼,指尖一缕灵力注入子贝。
贝壳内并未立刻传来祁封的声音,而是先响起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集市喧嚣,夹杂着叫卖声、孩童嬉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甚至还有隐约的糖人香气与油炸点心的味道(通过某种神识共鸣微妙传递)……这绝非西极苦寒之地该有的景象。
紧接着,祁封那带着明显笑意、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飞扬语调的声音才响起:“师尊?能听见吗?”
“嗯。”落羽应了一声,“你在何处?”
“嘿嘿,临时改了主意。西极那破地方除了风沙就是冰山,无趣得很。我路过一处凡俗界的都城,正值什么‘上元灯会’,热闹极了!师尊你快来看,这里有种会发光的鱼形灯笼,还有能飞上的莲花灯,人山人海,可好玩了!”祁封的声音透过贝壳传来,背景是更清晰的喧嚣,仿佛能看见他正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眉眼带笑。
落羽沉默。凡俗界?灯会?这与他清修之地格格不入。
“师尊?来嘛来嘛!”祁封的声音带上零撒娇的意味,透过贝壳,仿佛能看到他正拿着什么新奇玩意儿,献宝似的,“这里还有你肯定没尝过的冰糖葫芦,甜脆可口!还有刚出锅的桂花糖藕,糯得很!我买了好多,等你来一起吃!哦对了,这边桥头有个老伯画糖画,能画出龙凤呢!我让他画个你和我……”
他絮絮叨叨,语气轻快,像个急于与最重要的人分享所有新奇见闻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魔尊的威严冷酷。
落羽听着他雀跃的声音,眼前仿佛浮现出灯火阑珊、人流如织的繁华街市,以及那个在人群中兴致勃勃、目光晶亮的青年。他清寂了千万年的心湖,似乎被这嘈杂却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轻轻吹皱了一丝涟漪。
“……定位。”片刻后,落羽淡淡开口。
子贝那头的祁封立刻欢呼一声(尽管压低了声音),随即一股清晰的、带着他独特气息与空间坐标的神念传递过来。
落羽起身,素白衣袍无风自动。他并未直接撕裂空间赶去——那动静太大,恐惊扰凡俗。只一步踏出扶桑殿,身影融入云海,再出现时,已身处一片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古老城池上空。下方是蜿蜒的河道,河面飘满各色花灯,宛如星河倒坠;街道两旁楼阁挂满彩灯,舞龙舞狮,杂耍卖艺,喧闹非凡。浓郁的节日气息与红尘烟火扑面而来。
他略微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气质过于出众的寻常白衣公子,悄然落在一处较为僻静的桥头柳树下。
几乎是刚落脚,一道墨色身影便如同归巢的乳燕般,从熙攘人群中灵活地钻出,眨眼到了他面前,带来一身微凉的夜风与淡淡的甜香气。
“师尊!”祁封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果然举着两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的冰糖葫芦,还有几个油纸包,隐约散发出桂花与糯米的甜香。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落羽唇边,“快尝尝,刚蘸的,脆着呢!”
落羽垂眸,看着近在咫尺、那串在灯火下泛着诱人光泽的糖葫芦,又抬眼看了看祁封期待的脸。周遭是喧嚣的人声、明亮的灯火、食物的香气,这一切都与他习惯的云上清寂截然不同。
他微微启唇,就着祁封的手,咬下最顶端那颗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
“咔嚓”一声轻响,糖壳碎裂,甜意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山楂微酸的内瓤,是一种陌生却并不讨厌的滋味。
“怎么样?甜吧?”祁封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问。
“尚可。”落羽咽下,给出惯常的评价。
祁封却像是得了大的夸奖,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就知道师尊会喜欢!”他自然地牵起落羽空着的那只手,“走,师尊,那边更热闹,有杂耍,还有放河灯的!我们去看!”
落羽被他拉着,走入摩肩接踵的人流。祁封将他护在身侧,用巧劲隔开拥挤的人群,自己则像个最称职的向导,一会儿指给他看那盘旋飞舞、活灵活现的龙灯,一会儿又拉他去看喷火吞剑的杂耍艺人,见到新奇有趣的吃食或玩意儿,总要买上两份,一份塞给落羽,一份自己津津有味地品尝或把玩。
落羽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过于浓烈的人间气息,但看着祁封那全然放松、兴致勃勃的模样,听着他凑在耳边压低声音的、带着笑意的讲解,那点不适便渐渐淡去。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顺着祁封的指引看去,目光沉静,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因身边那个紧紧牵着他、笑容璀璨的人,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光影交织的画卷。
两人来到一座拱桥上,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半城灯火与河面璀璨的灯河。许多年轻男女正在桥边放河灯,点点烛光随波逐流,载着各自的心愿飘向远方。
祁封不知何时也弄来了两盏巧精致的莲花灯,将其中一盏递给落羽,自己则拿着另一盏,蹲在桥边,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灯芯,那莲花灯便亮起柔和温暖的光芒。
“师尊,我们也放一盏?”他仰头,灯火映在他眼中,跳跃着温暖的光。
落羽看着那盏的、承载着凡人朴素愿望的莲花灯,又看了看祁封眼中纯粹的期待,沉默片刻,接过疗。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将莲花灯轻轻放入水郑
两盏灯并肩顺流而下,混入万千灯河之中,渐渐分不清彼此。
祁封看着那两盏渐渐远去的灯火,忽然伸出手,揽住了落羽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师尊,你看,像不像我们?”
落羽靠在他怀里,没有挣脱,目光追随着那早已分辨不出的两点光芒,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稳定而温热的心跳,以及周遭喧嚣却温暖的烟火气,心底那最后一丝清寂,似乎也被这点点暖意悄然包裹。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他们在桥上站了许久,直到夜渐深,人潮稍退。祁封又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糖油果子。“最后一样,趁热吃。”
落羽接过,指尖感受到油纸传递来的温暖。他捻起一颗,放入口中,外酥内软,甜而不腻,是另一种踏实温暖的滋味。
回去的路上,祁封依旧牵着他,脚步轻快。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他忽然停住,拿起一个造型滑稽的猪八戒面具,在自己脸上比了比,转头问落羽:“师尊,这个好看吗?”
落羽看了一眼那夸张的面具,又看了看面具后祁封那双含笑的眼睛,沉默一瞬,道:“……幼稚。”
祁封哈哈大笑,却还是掏钱买下了那个面具,却没有戴,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留个纪念,纪念师尊第一次陪我逛灯会。”
回到扶桑殿时,已是后半夜。云海之上的宫殿依旧清冷寂静,与方才人间的喧嚣恍如隔世。
祁封却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中,洗漱后,依旧赖在落羽身边不肯回自己寝殿(虽然他的寝殿就在隔壁,且他大多数时候并不去)。他枕在落羽腿上,把玩着那个猪八戒面具,时不时低笑出声。
“就那么高兴?”落羽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半干的墨发,问道。
“高兴。”祁封翻了个身,仰面看着落羽垂下的眼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璀璨星光,“和师尊在一起,做什么都高兴。尤其是看到师尊愿意为我,踏入那尘世烟火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落羽清俊的眉眼,“我的师尊,是九明月,也是人间归处。”
落羽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尖微凉。“油嘴滑舌。”
“只对师尊。”祁封顺势与他十指相扣,满足地喟叹一声,“师尊,以后我们常去人间走走,好不好?看看四时风景,尝尝各地吃。你若嫌吵,我们就去人少的江南镇,泛舟听雨;或者去边塞大漠,看长河落日。总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落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将他从万年孤寂中拉入红尘温暖的人。许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祁封心满意足,闭上眼,唇边带着笑意,渐渐沉入梦乡。手中还握着那个滑稽的面具,另一只手,却与落羽的手紧紧相扣,不曾松开。
落羽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色与亘古流淌的云海,眼底那抹清冷,被一种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暖意所取代。
他心地将那个面具从祁封手中抽出,放在一旁。然后,就着这个姿势,也缓缓阖上了眼眸。
云海之上,殿宇清寂;十指相扣,暖意萦怀。
人间烟火,云上清梦,皆在掌心。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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