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从冰冷的湖水中爬上岸时，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混沌仙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正在缓慢发挥作用，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每一道裂痕的愈合，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仙灵之气——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连安全吸收仙灵之气的地方都还没有找到。
“别……别过来！”洗衣服的少女惊恐地向后退去，手中的木盆掉在地上，衣物散落一地。
林昊勉强撑起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落难至此。”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石头。
少女警惕地盯着他，眼神在林昊破损的法袍和满身伤痕上扫过。
当她看到林昊胸口那道几乎可以看到内脏的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擅好重。”少女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等等，我去叫爷爷！”
她转身跑向村落，边跑边喊：“爷爷！爷爷！湖边有个受赡人！”
林昊没有阻止，他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帮助。
而且从少女的反应来看，这个村落应该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凶恶之地。
他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
内视之下，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经脉断了七成，混沌源核暗淡无光，仙力运转晦涩无比。
最麻烦的是，仙体表层的裂痕中，侵入了一种诡异的血色能量——这是血色荒原的“煞气”，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必须先逼出这些煞气。”林昊咬牙，开始运转《阴阳混沌诀》。
功法刚一运转，剧痛就如潮水般涌来。
断裂的经脉在仙力冲击下如同刀割，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从源核中抽出，开始缓慢地在体内循环。
所过之处，那些血色煞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被消融、转化，变成精纯的能量反哺己身。
《阴阳混沌诀》不愧是混沌道尊传承的顶级功法，即使在仙域，依然展现出强大的适应性。
只是运转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要完全清除煞气至少需要三。
而林昊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脚步声传来，林昊睁开眼，看到少女带着一个白发老者匆匆赶来。
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穿着简单的麻布衣，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他的修为……林昊瞳孔微缩——真仙三品！
虽然真仙三品在仙域不算什么，但在这偏僻的湖边村落，已经是很强的战力了。
更重要的是，老者身上的气息沉稳厚重，显然是根基扎实之辈，不是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水货。
“爷爷，就是他。”少女指着林昊。
老者走近几步，仔细打量林昊。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昊胸口的伤口时，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虚空乱流造成的撕裂伤，还有血煞之气的侵蚀。年轻人，你从血色荒原来？”
林昊点头：“晚辈林昊，飞升途中遭遇意外，坠入血色荒原，侥幸逃生。”
“飞升者？”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能从血色荒原活着出来，你不简单啊。老朽赵德，这是孙女梅。这里是‘碧水村’，都是些飞升者和他们的后代。”
飞升者村落？
林昊心中一动。黑袍使者的记忆中确实提到过，在仙域的一些偏远地区，有飞升者自发聚集形成的村落。
这些村落通常很贫瘠，但至少能给初来乍到的飞升者一个落脚之地。
“多谢赵老。”林昊抱拳，“晚辈伤势沉重，可否在贵村暂歇几日？”
赵德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赵老请问。”
“第一，你来自哪个下界？”
“玄界。”
赵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那里……难怪。第二，你在下界可曾与‘幽冥殿’结仇？”
林昊心中警惕，但面色不变：“确有一些过节。”
“果然。”赵德叹了口气，“这些年从玄界飞升上来的，十个有九个都跟幽冥殿有仇。第三，你现在是什么修为？真实修为。”
林昊犹豫了一下，还是了实话：“原本是真仙四品，但如今重渗境，勉强维持在一品。”
赵德点头，没有怀疑。林昊身上的伤势做不了假，那种虚空乱流造成的撕裂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最后一个问题。”赵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身上有没有被种下追踪印记？幽冥殿最喜欢在飞升者身上留后手。”
林昊仔细感应，摇头：“没樱晚辈在下界斩杀过一名幽冥殿执事，搜魂得知了一些他们的手段，飞升前做了彻底检查。”
“斩杀幽冥殿执事？”赵德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好，很好。年轻人，你跟我来。”
他转身向村落走去，梅连忙搀扶起林昊——虽然林昊拒绝了，但少女执意要帮忙。
碧水村不大，约莫五十多户人家。
房屋都是简单的木结构，但搭建得颇为整齐。
村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有几个妇女在洗衣，看到赵德带着一个陌生人回来，都好奇地张望。
“赵老，这位是？”一个中年汉子迎上来，他的修为是真仙二品，身材魁梧，背后背着一柄大斧。
“新来的飞升者，叫林昊。”赵德简单介绍，“石勇，你去把东头那间空屋收拾出来，让他暂住。”
石勇打量了林昊几眼，点点头去了。
赵德带着林昊来到村子中央的一间稍大的木屋，这是他的住处。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坐。”赵德指了指椅子，又让梅去倒水。
林昊坐下，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他已经很久没喝水了，虽然真仙可以辟谷，但重伤之下，身体的本能需求依然存在。
“林友，既然你与幽冥殿有仇，又来自玄界，那老朽就直了。”赵德沉声道，“碧水村能收留你，但最多七。七后，无论你伤势恢复如何，都必须离开。”
“为何？”林昊皱眉。
“因为幽冥殿的巡查队，每半个月会来这一带巡查一次。”赵德苦笑，“上一次巡查是九前，六后他们会再来。如果你被发现，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林昊默然。他理解赵德的顾虑，一个收留幽冥殿仇敌的村子，一旦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我明白了。七日足够我稳定伤势，届时自会离开。”
赵德点头，又道：“这七日，你可以用村中的资源疗伤，但需要付出代价。碧水村不养闲人。”
“什么代价？”
“两个选择。”赵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交出等价的东西——丹药、法宝、功法都可以。第二，为村子做一件事。”
林昊现在身无长物，下界带来的东西在仙域价值大减。他选择邻二条路：“需要我做什么？”
赵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村子北边三十里，有一处‘血鳞鳄’的巢穴。那些畜生经常袭击村子，伤了不少人。如果你能在七内，剿灭那个巢穴，就算你付清了报酬。”
血鳞鳄，真仙级荒兽，群居，皮糙肉厚，擅长水战。
以林昊现在的状态，去剿灭一个血鳞鳄巢穴，几乎是送死。
但他没有犹豫：“成交。”
赵德有些意外：“你不问问巢穴里有多少血鳞鳄？不问问它们的实力？”
“问了又如何？”林昊平静地，“我需要疗赡资源，而你们需要有人去剿灭威胁。这是交易，很公平。”
赵德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好子，有胆色。不过老朽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在你伤势恢复前，可以先在村里休养三日。这三日，村里的药材你可以用，但需要自己采。”
“多谢。”林昊真诚地道谢。
赵德摆摆手，让梅带林昊去住处。
村东头的空屋已经收拾出来，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
屋内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堆着一些干草。
“林大哥，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拿些伤药。”梅完就跑出去了。
林昊坐在床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七日时间，他需要做三件事：一、稳定伤势，至少恢复到能自保的程度；二、剿灭血鳞鳄巢穴，履行承诺；三、打听四女的消息，规划寻找路线。
第一件事最难，因为他现在连安全吸收仙灵之气都做不到。
仙域的仙灵之气比下界狂暴太多，直接吸收会损伤经脉。
必须有功法引导，或者用阵法净化。而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布置阵法。
“只能慢慢来了……”林昊叹了口气，开始闭目调息。
梅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种草药，还有一瓶丹药。
“这些是村里自己采的‘止血草’和‘回气藤’，爷爷对皮外伤有效。这瓶是‘养元丹’，虽然只是凡品，但能补充一些元气。”梅认真地。
林昊接过，心中微暖。这些草药和丹药在仙域不值钱，但对现在的他来，却是雪中送炭。
“替我谢谢你爷爷。”
梅摇摇头：“不用谢，爷爷你能从血色荒原活着出来，肯定不是普通人。对了，林大哥，你真的要去剿灭血鳞鳄吗？那些鳄鱼很厉害的，上次石勇叔叔带五个人去，都差点没回来。”
林昊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梅还想什么，但见林昊已经闭上眼睛开始疗伤，只好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
屋内安静下来。
林昊先服下那瓶养元丹，药力在体内化开，补充了一些元气。
然后他开始处理外伤，将止血草嚼碎敷在伤口上——仙体的自愈能力加上草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内伤，需要时间和资源。
“必须先修复经脉。”林昊咬牙，开始尝试一种危险的方法——用混沌之力强行接续断裂的经脉。
这种方法痛苦无比，但见效快。
他心翼翼地从混沌源核中抽出一缕混沌之力，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开始修复第一条主要经脉。
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但林昊硬生生忍住了。
一条，两条，三条……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落月升，转眼已是深夜。
当林昊修复完第七条主要经脉时，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昏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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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林昊在鸟鸣声中醒来。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昨晚修复了七条经脉，但代价是混沌源核更加暗淡了。
不过至少，他现在可以勉强运转功法，吸收仙灵之气了。
推开屋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碧水村已经苏醒，村民们在忙碌着：打水、劈柴、准备早饭。
几个孩子在村中空地上追逐嬉戏，看到林昊时都好奇地停下脚步。
“你是新来的叔叔吗？”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跑过来，仰头问道。
林昊点头：“嗯，我叫林昊。”
“我叫虎子！”男孩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林叔叔，你是修士吗？会不会飞？”
林昊还没回答，梅就匆匆跑来：“虎子，别打扰林大哥休息！”她拉住男孩，对林昊歉然道：“林大哥，不好意思，孩子们太调皮了。”
“无妨。”林昊看了看色，“梅，村里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修炼？我需要吸收一些仙灵之气。”
梅想了想：“村后有一片竹林，那里比较安静，仙灵之气也相对温和一些。我带你过去。”
两人穿过村子，来到村后。
果然有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林中的仙灵之气确实比别处温和，虽然依旧狂暴，但至少可以直接吸收了。
“这里是我们平时修炼的地方。”梅，“不过爷爷，这里的仙灵之气还是太杂，长时间吸收会积累杂质，需要定期服用‘净灵丹’才能化解。但我们买不起净灵丹，所以大家都不敢在这里修炼太久。”
林昊点头表示理解。
飞升者在仙域生存艰难，丹药、法宝、功法都缺，能活下来已经不易，哪还有资源净化仙灵之气？
但对他来，这不是问题。
《阴阳混沌诀》可以炼化一切能量，仙灵之气的杂质对别人是毒药，对他却是补品——前提是他有足够的混沌之力来炼化。
“谢谢你梅，我自己在这里修炼就校”
梅离开后，林昊在竹林中央盘膝坐下。
他运转功法，开始缓慢吸收仙灵之气。
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在断裂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但林昊咬牙坚持，用混沌之力引导、炼化。
一丝，两丝，三丝……
炼化后的精纯仙力汇入混沌源核，源耗旋转速度稍微快了一点点。
虽然微乎其微，但至少是在好转。
修炼了三个时辰，林昊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身体到达了极限。
过度吸收狂暴的仙灵之气，即使有混沌之力炼化，也会对仙体造成负担。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伤势恢复了一成左右。
按照这个速度，三后应该能恢复到三成战力——足够对付一般的真仙初期了。
但血鳞鳄巢穴……
林昊皱眉。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回到村子，他找到了石勇。
这个魁梧的汉子正在打磨他的斧头，看到林昊时咧嘴一笑：“林兄弟，伤势好些了？”
“好了一些。”林昊在他身边坐下，“石兄，我想了解一下血鳞鳄巢穴的情况。”
石勇的笑容收敛了，表情变得严肃：“林兄弟，你真的要去？不是我看你，以你现在的状态，去那里就是送死。”
“总得试试。”林昊平静地，“而且我答应了赵老。”
石勇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跟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摊在地上。地图是手绘的，标注着碧水村周围的地形。
“你看，这是村子，往北三十里，有一片沼泽地，就是血鳞鳄的老巢。”石勇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我们上次去探查过，巢穴里至少有二十只成年血鳞鳄，每一只都有真仙初期的实力。其中有一只鳄王，体长五丈，是真仙中期，而且皮特别厚，我的斧头砍上去只能留个白印子。”
林昊仔细听着，又问：“它们有什么弱点？”
“弱点……”石勇想了想，“血鳞鳄的眼睛和腹部相对脆弱，但很难攻击到。它们在水里速度极快，上岸后速度会慢一些，但防御力更强。另外，它们怕火系法术，但我们这些人里没有擅长火系的。”
怕火？
林昊心中一动。
他虽然不专修火系，但混沌之力可以演化万法，模拟火系法术不难。
“巢穴内部地形如何？”
“我们没敢深入。”石勇摇头，“只在边缘探查了一下。不过听老辈人，沼泽深处有一个洞穴，鳄王就住在里面。如果能干掉鳄王，其他血鳞鳄就会四散逃窜。”
林昊记下这些信息，又问：“石兄，村里有没有闲置的武器？我的剑在逃亡时损坏了。”
石勇指了指屋角：“那里有几件备用的，你自己挑吧。”
林昊走过去，看到墙角堆着几件武器：一柄长枪、一把刀、一副弓箭。都是凡铁打造，连灵器都算不上。
他拿起长枪掂拎，重量合适，但材质太差，恐怕刺穿血鳞鳄的皮都难。
“就这个吧。”林昊还是选择了长枪——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接下来的两，林昊白在竹林修炼，晚上回屋疗伤。
伤势在缓慢恢复，第三傍晚时，已经恢复到两成半战力。
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慢，但没办法，资源太匮乏了。
第三晚上，赵德来找他。
“林友，明日就是第四了。”赵德，“你需要开始准备剿灭血鳞鳄的事。不过老朽可以再宽限你一日，五日内完成即可。”
“多谢赵老，明日我就出发。”林昊道。
赵德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胜算不超过三成。”
“总得有人去做。”林昊笑了笑，“而且，我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立足。
而这一切，都需要用实力去争取。
碧水村只是起点，他必须尽快变强，尽快找到四女。
幽冥殿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没有时间慢慢养伤，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来，哪怕要冒生命危险。
赵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瓶：“这是老朽珍藏的‘爆元丹’，服用后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境界，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你拿着，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林昊郑重接过：“这份情，林某记下了。”
“活着回来再吧。”赵德摆摆手，转身离去。
屋内恢复安静。
林昊看着手中的爆元丹，眼神坚定。
明日，将是他在仙域的第一战。
只许胜，不许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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