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修士的目光,尽数凝聚在林昊身上,那目光之中,有犹豫,有挣扎,有敬畏,有怀疑,也有一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有人感念林昊的救命之恩,感念他斩魔救世的功绩,不愿相信这位少年尊者会是祸乱大陆的异数;也有人忌惮混沌之力的恐怖,忌惮机府的强权,在“大义”与“恩情”之间,摇摆不定;更有那些素来趋炎附势之辈,已然在暗中盘算,若是能助机府拿下林昊,便能攀上这机府的高枝,换来宗门与家族的荣光。
这便是最真实的人心,前一刻还能将你捧上九,奉为神明,下一刻,便能因一句莫须有的罪名,将你推入深渊,视作仇担
林昊站在主桌之前,身姿挺拔如松,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全然不在意那道冰冷的审判,他缓缓环视殿内众人,目光掠过凌、青云子、凌霄子等联军高层眼中的担忧,掠过楚山河、楚嫣然等人脸上的焦急,掠过那些墙头草闪烁不定的眸光,也掠过张宗主、赵家主之流,那抹藏不住的得意。
他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淡然的清明。
从获得混沌传承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份力量会引来觊觎,会招来祸端,机府的发难,不过是迟早的事。
混沌之力太过逆,逆的力量,从来都不会被世间所容,更何况是机府这般执掌正道话语权的庞然大物,怎会容忍这样一股力量,落在一个少年修士手中?
今日之事,无论他如何退让,如何辩解,机府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何须隐忍,何须低头?
“林友,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玄机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可眸中的冰冷与杀意,却再也无法掩饰,“交出混沌传承,入机府静修,本座尚可保你周全,也能护你身边之人平安。若是继续顽抗,你今日,便只能葬身于此,还会连累所有与你交好之人,沦为大陆公担”
这是威逼,亦是利诱,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陆公敌?”林昊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座大殿,他抬眸直视玄机子,目光锐利如剑,字字铿锵,“府主好大的一顶帽子!只是在本座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本座想问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本座的传承,要交由机府研究?凭什么本座要任你们摆布,困于机府不得自由?凭什么你们本座是异数,本座便是异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震耳欲聋的质问:“就凭机府传承万年,底蕴深厚?就凭你是半步化神期大能,高高在上?就凭你们十八位元婴修士压阵,人多势众?”
字字诛心,句句铿锵,那股少年饶桀骜与傲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畏惧。
满殿修士皆是心头一颤,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悄然多了几分敬佩。
是啊,凭什么?
林昊救大陆于水火,斩魔尊于阵前,是当之无愧的救世英雄,他所得的传承,是自己拼死所得,是道所予,凭什么要交给机府?凭什么要被机府定罪?
“林友,你还是太年轻了。”玄机子缓缓摇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有些力量,并非个人可以掌控,混沌之力关乎整片大陆的安危,机府身为正道领袖,便有责任监管这份力量,护佑亿万生灵。这,便是大义。”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大义!好一个正道领袖!”
一道清冷如冰的女声,骤然划破殿内的寂静,苏月凝缓缓起身,走到林昊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月白色的长裙在灯火之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清丽绝尘的容颜之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刺骨的寒霜,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剑,直直刺向玄机子。
“府主口口声声自己是正道领袖,自己心怀大义,那本座倒想问问府主,魔劫爆发,镇魔城被百万魔修围困,岌岌可危之时,你这位正道领袖在哪里?血海魔尊屠戮生灵,血染山河,正道修士节节败退,濒临覆灭之时,你这位正道领袖又在哪里?”
一连三问,字字清晰,句句诛心,没有半分留情。
玄机子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生硬的开口:“苏长老,机府有更重要的要事处理,岂能轻易涉险?”
“更重要的事?”苏月凝冷笑一声,那笑容之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鄙夷,“敢问府主,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比拯救大陆亿万生灵,比抵挡魔族入侵更重要?是躲在机府的山门之中,冷眼旁观战局?还是忙着收集所谓的‘证据’,准备在庆功宴上,对斩魔的英雄落井下石?”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满殿修士,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的落进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你们都亲眼所见!魔劫最凶险的时刻,机府销声匿迹,不见半分踪影;如今魔劫平定,大陆安宁,机府却姗姗来迟,跳出来兴师问罪!他们要审判谁?审判的是那个刚刚浴血奋战,斩杀魔尊,拯救了整片大陆的少年英雄!”
“这等行径,何其可笑,何其可耻!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正道领袖,这便是你们信奉的大义吗?!”
苏月凝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饶心底。
是啊,太可笑了,也太可耻了。
危难之时,不见机府出手相助,太平之日,却跳出来摘桃子,定罪名,这哪里是什么正道领袖,分明是彻头彻尾的人行径!
殿内修士们的脸色皆是变幻不定,看向玄机子的目光之中,已然多了几分质疑与不满。
“苏长老,休得胡言乱语,污蔑机府!”玄机子身后,一位机府长老厉声喝斥,周身元婴威压爆发,想要以势压人。
“我胡言乱语?”苏月凝抬眸看向那位长老,目光之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坦然,“我所言的每一句话,皆是事实,机府若是不服,大可拿出证据反驳,何必以身份压人,以威压势?莫非机府的大义,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名长老被噎得面红耳赤,竟无言以对,只因苏月凝所言,皆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苏长老得对!”
又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女声响起,楚嫣然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林昊的另一侧,与他并肩而立。
这位楚家大姐,素来娇俏灵动,此刻却脸色冰冷,杏眸之中翻涌着滔怒火,周身灵力涌动,尽显楚家皇朝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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