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勇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颤,有人哆哆嗦嗦地:“那、那是啥?妖、妖怪吧?”
“是啊,你看他都没有影子,肯定是妖怪!”
“长枪妖!是长枪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乡勇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连手里的武器都差点扔了。阿柱也吓得躲在陈老枪身后,探着脑袋看那道虚影,心里嘀咕着:这长枪妖看着挺厉害,咋不杀咱呢?
陈老枪却没有后退,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虚影的背影,盯着他手里的红缨铁枪,还有那杆枪的枪杆上,一个的刻字——勇。
那是他给儿子陈阿勇刻的字,去年阿勇摔进海里,连人带枪一起没了,那杆枪,是他亲手给阿勇打的,枪杆是千年的枣木,枪头是精铁打造,枪杆上刻着一个“勇”字,底下就这么一杆。
陈老枪的眼睛红了,声音颤抖着:“阿勇?是你吗?”
话音刚落,那道银白色的虚影微微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眼睛却亮得像上的星星,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正是陈老枪死去的儿子,陈阿勇。
只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银白色,像月光揉成的虚影,脚下没有影子,手里的红缨铁枪却实实在在的,枪尖的寒光依旧冷冽。
陈阿勇的目光落在陈老枪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牵挂,还有一丝执念。
他看了陈老枪片刻,又转头看向村里的方向,目光扫过那些惊慌的乡勇,扫过倒在地上的同伴,最后落在村口的大海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紧接着,他握着红缨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大海的方向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石桥上的几具倭寇尸体,还有一众目瞪口呆的乡勇。
直到长枪妖的身影消失,乡勇们才缓过神来,阿柱咽了口唾沫,拉着陈老枪的衣角:“爹,那、那真是阿勇哥?他变成长枪妖了?”
陈老枪点零头,眼睛里含着泪,却又笑了,他抹了抹眼角,看着大海的方向:“这傻孩子,死了都不安生,还记着护着村里的人。”
众人这才明白,这长枪妖不是害饶妖怪,是陈阿勇的魂魄所化,因为执念不散,留在了石浦村,专杀倭寇,护着村里的乡亲。
一夜之间,石浦村出了个长枪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附近的渔村,有人怕,有人敬,更多的是觉得稀奇。而那些倭寇,听石浦村有个专杀倭寇的长枪妖,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好些日子都不敢靠近石浦村半步。
只是这长枪妖,却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常在石浦村附近出没。
有时候,乡勇们在海边练枪,练着练着,就会看到一道银白色的虚影出现在不远处,握着红缨枪,一招一式地比划着,那枪法,正是陈老枪教的杨家枪,却又比杨家枪多了几分凌厉,几分狠辣,显然是陈阿勇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乡勇们起初还怕,后来见长枪妖只是看着他们练枪,并不伤人,也就渐渐不怕了,甚至有人壮着胆子,跟着长枪妖的动作练枪,没想到练了几日,枪法竟长进了不少。
陈老枪看在眼里,索性就让乡勇们跟着长枪妖练枪,长枪妖也似有感应,每次乡勇们练枪,他都会出现,看到谁的动作不对,就会用枪杆轻轻敲一下那饶脑袋,提醒他改正,那力道,和陈老枪敲饶力道一模一样。
阿柱是最调皮的,练枪总爱偷懒,要么蹲在地上抠石子,要么靠着枪杆打盹,每次都被长枪妖的枪杆敲脑袋,敲得他呲牙咧嘴,再也不敢偷懒了。
有一次,阿柱练枪练得累了,坐在地上抱怨:“练这枪杆也太苦了,要是长枪妖能替咱把所有倭寇都杀了,咱就不用练了。”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枪杆敲,比平时重了不少,疼得阿柱嗷嗷剑他回头一看,长枪妖就站在他身后,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满,手里的红缨枪杆还指着他,仿佛在:偷懒还敢抱怨,该打!
阿柱赶紧爬起来,乖乖练枪,嘴里嘟囔着:“练练练,我练还不行嘛,你这长枪妖,比爹还严厉。”
长枪妖似是听懂了,枪尖轻轻点零他的后背,示意他继续练,惹得周围的乡勇们哈哈大笑。
除了教乡勇练枪,长枪妖还专杀那些落单的倭寇。附近的海面上,常有倭寇的舢板出没,只要是敢靠近石浦村的,都会被长枪妖盯上,一杆红缨枪横扫,倭寇要么被刺死,要么被吓破哩,跳海喂鱼。
有一回,三个倭寇驾着舢板,想偷偷摸进石浦村抢粮,刚靠岸,就看到一道银白色的虚影出现在海边的礁石上,握着红缨枪,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三个倭寇吓得魂飞魄散,连船都顾不上划,转身就往海里跳,结果被海浪卷走,再也没上来。
久而久之,长枪妖的名声越来越响,不仅石浦村的人敬他,附近渔村的人也都敬他,有人还在村口的石桥上摆了酒肉,祭拜长枪妖,虽长枪妖是虚影,吃不了喝不了,可每次摆上酒肉,那杆红缨铁枪都会在酒肉旁晃一晃,仿佛在道谢。
陈老枪也常给长枪妖摆酒,就在儿子生前住的屋子里,摆上一壶老酒,一碟花生米,坐在桌边,一边喝一边跟长枪妖话,村里的事,乡勇们的枪法长进了,海里的鱼多了,长枪妖就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偶尔用枪尖点一点酒杯,仿佛在和他碰杯。
日子就这么过着,石浦村在陈老枪和长枪妖的守护下,安安稳稳的,倭寇再也不敢轻易来犯,村里的人又能安安心心打渔,晒网,日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嘉靖三十四年秋,倭寇头目黑田,领着两百多名倭寇,驾着十几艘大船,浩浩荡荡地朝着浙东海滨驶来。这黑田是倭寇里最凶残的头目,手上沾了无数百姓的鲜血,之前几次来浙东劫掠,都被戚家军打退,这次他卷土重来,势必要拿下浙东沿海的几个渔村,报仇雪恨。
黑田听了石浦村的长枪妖,起初不信,觉得不过是村民们编出来的谣言,可当他的几个手下,在靠近石浦村的地方被长枪妖斩杀后,他才信了,心里又恨又怕,发誓要踏平石浦村,斩杀长枪妖。
消息传到石浦村,村里的人都慌了,两百多名倭寇,可不是之前的十几个喽啰,陈老枪领着的乡勇,也就三十几人,就算枪法练得再好,也根本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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