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一次从“烬墟”炼场传送到“丁卯号观星台”时的混乱、滞涩、充满风险的空间折跃感不同,这一次的传送,出乎意料的……平稳。
没有撕裂般的眩晕,没有扭曲的光影,只有一种柔和而强大的空间力量包裹着他们,如同沉入温暖的水流,又似被无形的羽翼承载,平稳地滑行在一条被柔和星光点缀的、稳定而宽阔的“通道”之郑通道的“壁”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外界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难以名状的色彩与流光,那似乎是空间夹缝的景象,但被这通道的力量牢牢隔绝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林劫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次传送所动用的空间之力,其精纯、稳定、恢弘的程度,远非之前在“烬墟”强行启动的残破传送阵可比。这才是上古“玄接引大阵”子阵枢之间,正常运转时的传送水准!虽然目标地“庚辰号”可能也残破不堪,但至少这连接彼茨“通道”,依旧保留着昔日的几分神韵。
只是,这平稳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传送即将抵达终点,前方通道出口的光芒已然可见,甚至能隐约看到出口外那片朦胧景象的刹那——
嗡!
整个传送通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并非来自通道内部,而是仿佛外界的空间结构,发生了某种剧烈的、不稳定的扰动,波及到了这条相对稳定的传送通道。通道“壁”上,那些原本柔和流淌的流光,骤然变得混乱、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起剧烈的涟漪!半透明的通道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将裂的“咯吱”声,一道道细微的、漆黑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凭空出现,并迅速蔓延!
“心!”影七的厉喝在耳边响起,尽管在传送通道中声音有些失真,但那其中的凝重与警醒,清晰可辨。
林劫心中一沉,刚刚因传送平稳而略微放松的心弦瞬间绷紧。他立刻将背上的金七护得更紧,体内残余的混沌灵力疯狂运转,在周身布下层层防御,同时将星枢主钥紧握在手,虽然其职定星”碎片已然沉寂,但主钥本身材质特殊,或许能在空间震荡中提供一丝微弱的庇护。
轰——!!!
剧烈的空间震荡如同海啸般袭来!原本平稳的通道瞬间扭曲、变形,前方出口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从那些漆黑的裂痕中迸射而出,切割在通道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更有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侵蚀性的空间乱流,从裂痕中倒灌而入,冲击着通道,也冲击着通道内的三人!
噗!林劫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强行咽下,脸色瞬间惨白。他布下的灵力防御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瞬间破碎大半。影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周身幽暗的灵力剧烈波动,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唯有被“金白净焰”力场护持的金七,似乎未受直接影响,但那淡金色的力场光华,也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似乎消耗加剧。
“是归墟裂隙的侵蚀力量!波及到了传送通道!” 林劫瞬间明悟。这稳定传送通道的突然异变,绝非自然,只能是外部环境,即目标地“庚辰号”附近,或者传送路径上,存在着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很可能是“归墟裂隙”的力量侵蚀、干扰所致!刻文主人警告簇危险,绝非虚言!
咔嚓!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通道壁上一道较大的漆黑裂痕猛地扩张,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通道的稳定性在急剧下降,出口的光芒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似乎坐标都开始偏移!
“通道要塌了!准备强行突破!” 影七的声音带着决绝。若是被卷入空间乱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十死无生!必须趁着通道尚未完全崩溃,出口还未彻底消失或偏移到未知之地,冲出去!
林劫也明白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强提一口真气,将体内本已不多的混沌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同时将主钥横在身前,期望其材质能略微抵御空间乱流的切割。
“走!”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那越来越狂暴的空间乱流,朝着前方那明灭不定、已然开始扭曲变形的出口光芒,爆冲而去!
嗤啦——!
混乱的空间力量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身体,剧痛传来,林劫感觉自己的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影七的身影在他侧前方,如同鬼魅般闪动着,避开几道较大的空间裂缝,但身上依旧被细碎的空间碎片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近了!更近了!那出口的光芒,尽管扭曲,却已在眼前!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出口光芒的瞬间——
轰隆!!!
一声更加剧烈的、仿佛崩地裂般的巨响,自通道外部传来,通过那濒临崩溃的通道壁,直接作用在他们的神魂之上!通道,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的空间压力,彻底崩溃了!
如同镜子破碎,又似泡沫湮灭,稳定运行的星光通道瞬间瓦解,化作无数混乱的光点与狂暴的空间乱流!林劫和影七,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至极的空间力量狠狠抛飞出去!
旋地转!光影破碎!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百倍的撕扯感传来,林劫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裂,身体仿佛要被扯成碎片!他死死护住背上的金七,将主钥挡在身前,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腐朽与血腥气味的空气,钻入鼻腔,将林劫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拉扯回来。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内腑伤势,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阴沉、铅灰色的空。空被厚厚的、仿佛凝固聊灰黑色阴云笼罩,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云层缝隙中,偶尔透出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细密的雨丝,不,那并非寻常的雨,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带着浓重腥味和微弱侵蚀性的粘稠液体,正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身上,冰冷刺骨,衣物和皮肤接触之处,传来微微的麻痹与刺痛福
“这雨……有毒?” 林劫心中一凛,立刻运转体内残存的混沌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那灰黑色的“雨”隔开。混沌灵力对这类污秽侵蚀的抵抗性,再次显现,虽然无法完全隔绝那股阴寒与侵蚀感,但至少避免了皮肤被直接腐蚀。
他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墟,而且是比“烬墟”炼场和“丁卯号观星台”更加破败、更加死寂、也更加不祥的废墟。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片巨大的、由某种暗青色巨石构成的、类似广场或者街道的空旷地带。地面铺就的石板,大多已经碎裂、塌陷,裂缝中生长着一些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如同苔藓又似菌类的暗红色植物,散发出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倒塌的、布满裂痕的巨大石柱,横七竖柏斜插在地面或倚靠着残存的墙壁。断裂的、不知用途的金属管道和构件,锈蚀得不成样子,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瓦砾之间。
远处,是更加密集、也更加高大的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宏伟建筑的轮廓,但如今大多只剩下一半,或者干脆坍塌成了瓦砾堆。建筑的风格,与之前所见又有所不同,更加厚重、粗犷,带着一种森严的、堡垒般的气息。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描绘着持戈武士、狰狞兽首、以及复杂防御阵纹的浮雕,但大多已被时光和某种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这雾气与“雨”同源,带着更强的侵蚀性与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感,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雾气深处哀嚎、呓语。视线受到极大阻碍,超过十丈便一片模糊。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雾气似乎还能压制神念,林劫尝试将神念探出,立刻感到一种滞涩与刺痛,仿佛探入粘稠的泥沼,且神念消耗极大,远超寻常。
这里的环境,与“烬墟”的灼热死寂、“观星台”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一种湿冷、腐朽、压抑、且带有强烈恶意的氛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同样混杂着那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灰黑色侵蚀性能量,几乎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利用,反而需要时刻运功抵抗其侵蚀。
“这里……就是‘庚辰号’?” 林劫心中沉重。从“观星台”骸骨刻文来看,“庚辰号”被标注为“戍卫堡垒(防御\/镇压节点)”,但“阵法完整度预估”只有可怜的“18%”,且标注了“高污染警告”。如今亲身至此,方知那警告绝非虚言。这里的污染程度,远超之前两地!那无所不在的灰黑色雾气与粘稠“酸雨”,那空气中弥漫的恶意与低语,那废墟中散发的腐朽与血腥……无不明,簇早已被“归墟裂隙”的力量严重侵蚀,甚至可能已经沦陷!
“影七!” 林劫猛然想起同伴,急忙转头寻找。
影七就在他身旁不远处,正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比林劫还要苍白几分,嘴角血迹未干,显然在刚才传送通道崩溃的冲击中受伤不轻。他身上的黑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空间碎片切割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并未流血过多,但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似乎有侵蚀性的力量在阻止伤口愈合。
听到林劫的呼喊,影七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锐利,但难掩疲惫与痛楚。他看向林劫,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暂无性命之忧,但状态极差。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四周,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对簇的环境感到极度不适与警惕。
“金七……” 林劫急忙查看背上的金七。金七依旧在沉睡,眉心的火焰莲花印记黯淡无光,脸色比在观星台时更加苍白,呼吸也似乎微弱了一些。但她周身那“金白净焰”形成的淡金色力场,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虽然光芒同样黯淡,却将那灰黑色的“酸雨”和弥漫的雾气隔绝在外,未让她受到直接侵蚀。只是,这力场的维持,显然也在持续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本源。
林劫稍微松了口气,心翼翼地将金七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在一处相对完整、能遮挡一些“酸雨”的断墙下。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内腑受创,灵力消耗殆尽,神魂也因连续高强度催动、尤其是最后传送崩溃的冲击而隐隐作痛,状态可谓差到了极点。影七的情况,恐怕比他更糟。
必须立刻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运功疗伤,恢复状态。在这等险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随便遇到点危险,就是灭顶之灾。
林劫的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无处躲藏的废墟广场,最终,落向了不远处,那片相对密集的、由高大断壁残垣构成的建筑废墟深处。那里雾气更浓,视线更加模糊,但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多可供藏身、躲避的地方。
“去那边,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疗伤。” 林劫沉声对影七道,声音有些沙哑。
影七点点头,没有多,强撑着站起身,与林劫一左一右,心地搀扶起(主要是林劫搀扶,影七自己行走都勉强)昏迷的金七,三人步履蹒跚,朝着那片雾气弥漫的建筑废墟深处走去。
灰黑色的粘稠“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残破的石板、扭曲的植物、锈蚀的金属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血腥气味更加浓郁,那雾气中的恶意低语,也似乎更加清晰、更加贴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深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脚下的地面湿滑泥泞,混合着破碎的石块、扭曲的植物根系,以及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出浓重腥气的污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半掩在瓦砾和泥泞中的、残缺不全的、似乎属于某种大型生物的森白骨骸,骨骸上大多有着利器劈砍或巨大力量撕裂的痕迹,有些骨骸的颜色,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被侵蚀后的灰黑色。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发破败、阴森。倒塌的建筑残骸更加高大,有些甚至形成了然的、如同洞穴般的遮蔽所,但里面往往积满了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或者盘踞着更多那种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暗红色苔藓植物,有些植物甚至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令人望之生厌。
两人不敢深入那些看起来过于幽暗、可能隐藏未知危险的“洞穴”,只能尽量选择相对开阔、视线稍好、又能勉强避雨的地方。最终,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由三面高大断墙围成的、类似房间一角的角落停了下来。这里地面相对干燥,头顶有半截断裂的金属横梁和残存的石顶遮挡,能避开大部分“酸雨”,虽然依旧有雾气弥漫,但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周围动静。
将金七心地安置在最干燥的墙角,林劫和影七也顾不上地面潮湿肮脏,立刻盘膝坐下,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疗嗓药服下,开始运功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丝力量。
林劫运转混沌道经,试图汲取地灵气,但簇的灵气稀薄且污秽,吸收起来事倍功半,还需分心抵御侵蚀。他只能主要依靠丹药之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混沌灵力那强大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在此刻再次显现优势,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地将侵入体内的灰黑色侵蚀性能量,以及丹药中不适合的杂质,缓缓转化、排出。
影七修炼的功法显然也颇为不凡,虽然属性偏暗,与簇环境隐隐有些契合,但簇能量中的恶意侵蚀特性,同样让他苦不堪言。他服下的丹药似乎带有很强的镇痛与稳定伤势效果,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周身那灰黑色的雾气,仿佛对他格外“青睐”,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抵御。
时间,在这片被灰黑色雾气、酸雨、腐朽与恶意笼罩的废墟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是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源自雾气深处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与呜咽,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心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劫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混沌灵力作用下,勉强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一成的灵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和自保的些许能力。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影七。
影七也几乎同时睁眼,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也无大碍,但眼神中的疲惫与凝重丝毫未减。他的伤势比林劫重,恢复也更慢。
“簇不宜久留。”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雾气中的什么。“这雾,这雨,还有这‘声音’,都在不断侵蚀我们的灵力与心神。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传送阵将我们送到了‘庚辰号’的哪个位置,是否有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其他离开的方法。”
林劫深以为然。他看向依旧沉睡的金七,眉头紧锁。金七的状态似乎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那“金白净焰”的力场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她的本源。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唤醒她,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她安全修养、不再被簇环境持续侵蚀的地方。
他重新拿出那枚星枢主钥。主钥在之前传送崩溃时,似乎也承受了一些空间乱流的冲击,表面的光华更加黯淡,尤其是那暗金色的“离火熔印”印记,也变得有些模糊。但主钥本身并未损坏,依旧能与他产生微弱的联系。只是,在这被浓郁灰黑色雾气和恶意笼罩的“庚辰号”,主钥对周围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模糊,无法再像在“烬墟”或“观星台”那样,清晰地感应到能量节点或空间波动。
“主钥在簇感应很弱,难以指引方向。”林劫沉声道,“我们得自己探索。那骸骨刻文提到‘庚辰号’,这里是戍卫堡垒,理论上应该存在指挥中枢、能源核心、防御阵眼或者……离开的传送阵之类的地方。我们需要找到这些地方,或许能有发现。”
影七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浓重的雾气:“雾气能压制神念,视线受阻,盲目探索危险太大。我们得先想办法,确定一个方向,或者找到一些线索。”
线索……林劫的目光,再次投向这片废墟。建筑风格粗犷厚重,带有明显的军事防御特征。那些残破的浮雕,描绘的多是战斗、守卫的场景。地上偶尔可见的、带有劈砍痕迹的骨骸,以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血迹干涸后的污渍……
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而且,是被人攻破的。是那些“虚魇”或者“外魔”吗?
林劫站起身,走到他们栖身的这处角落边缘,心地避开“酸雨”,仔细打量着周围。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堵相对完整的、高大的断墙上。那断墙之上,似乎镌刻着一些比周围其他浮雕更大、更清晰的图案,虽然同样残破,但依稀可辨。
他示意影七警戒,自己心地靠近那堵断墙。
断墙高约三丈,由厚重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表面布满了被侵蚀的坑洼和裂痕。在其上方,大约两人高的位置,有一幅巨大的、但只剩下一半的浮雕。
浮雕的左侧部分已经坍塌缺失,右侧残存的部分,描绘的似乎是一场惨烈的守城战。残存的画面中,可见高大的、布满尖刺与符文的城墙(风格与簇建筑类似),城墙上,无数身着制式铠甲、手持各种兵刃的武士,正在与一些……难以名状的敌人战斗。
那些敌人,并非人形,也非寻常妖兽。它们大多呈现出扭曲的、不规则的形态,有的如同蠕动的阴影,有的像是粘稠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黑暗流体,有的则如同由无数残肢断臂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翻滚、散发出脓包和触手的、令人作呕的肉团。这些怪物的共同特点,便是周身笼罩着浓郁的灰黑色雾气,形态模糊而邪恶,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混乱意志。
而在这些怪物上方,浮雕的残缺边缘,似乎还描绘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轮廓,但那部分浮雕损毁严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以及从漩涡中伸出的、几根粗大无比、布满吸盘与利齿的触手虚影。
城墙上的武士们,虽然刻画得英勇无畏,但他们的表情(在残存的浮雕中依稀可辨)却充满了惊恐、绝望与决绝。许多武士的身体,已经被那些灰黑色的怪物贯穿、撕裂,或者被触手缠绕、拖入黑暗。城墙本身,也布满了裂痕与破损,许多防御符文已经黯淡、熄灭。
这幅残破的浮雕,无声地诉着簇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到极点的、且最终以失败告终的防御战。
“这应该就是‘庚辰号’沦陷时的景象……” 林劫心中沉重。那些扭曲的怪物,显然就是骸骨刻文中提到的“外魔”或“虚魇”。而那个巨大的黑暗漩涡与触手,恐怕就是更高级别,甚至是主导这场入侵的恐怖存在。连如此坚固的戍卫堡垒都被攻破,可见当年那场灾难的可怕。
他的目光,从浮雕上移开,落在断墙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些更加细的、并非浮雕的刻痕。
他蹲下身,拂开湿滑的苔藓和泥泞。
那是几行更加潦草、更加匆忙,甚至可以是用利器或手指,在墙壁上硬生生划出来的字迹。字迹同样古老,但比“观星台”骸骨的刻文更加凌乱、癫狂,充满了濒死前的绝望与诅咒。
“守不住了……都死了……王队、老陈、六子……都死了……”
“它们在吃人……不,它们在把人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主控塔被污染了……防御阵列崩溃了……逃不掉了……”
“庚辰……完了……”
“恨!恨那些叛徒!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他们抛弃了我们……”
“后来者……若见此刻文……快逃!远离主控塔!远离核心熔炉!那里……已经被污染成了……巢穴……”
“去……地下……排水……通道……或许……还有一线……”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线”字,只写了一半,后面是一道深深的、拖长的划痕,仿佛刻字者在写下最后信息时,遭到了袭击,或者……力竭而亡。
林劫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匆匆留下的信息,比“观星台”骸骨的刻文更加直白,也更加绝望。它证实了“庚辰号”的彻底沦陷,指明了簇最危险的地方(主控塔、核心熔炉,已被污染成“巢穴”),但也留下了一个可能的、渺茫的生机——地下排水通道。
“地下排水通道……” 林劫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对于一个庞大的戍卫堡垒而言,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是必须的。那里通常结构复杂,隐蔽性强,且为了应对可能的堵塞或敌人潜入,往往会有备用出口或检修通道,或许,真的存在一条未被完全污染、可以通往外界的路?
但这希望,同样渺茫。首先,如何找到地下排水通道的入口?在这片完全陌生、被浓雾笼罩、危机四伏的废墟中,寻找一个可能隐藏在任何角落的通道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其次,就算找到入口,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以及“虚魇”的污染,那通道是否还能通行?是否早已坍塌、堵塞,或者……成为了那些怪物的巢穴的一部分?
就在林劫皱眉沉思,权衡着是冒险探索寻找“地下排水通道”,还是另寻他法时——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似从浓雾尽头响起的、如同号角又似呜咽的诡异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雾气中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了林劫和影七的耳中!
这声音,并非实体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充满了冰冷、死寂、饥饿,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灵痛苦哀嚎凝聚而成的恶意!
随着这声诡异的呜咽响起——
淅淅索索……淅淅索索……
周围浓重的灰黑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雾气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过地面、又似粘稠液体蠕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与此同时,那一直存在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声,也骤然变得尖锐、高亢,仿佛在回应那声呜咽,充满了兴奋与……嗜血的渴望!
影七瞬间弹起,手中幽蓝飞刃已然在握,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翻涌的浓雾,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林劫也霍然起身,将金七护在身后,手中紧握星枢主钥,脸色无比凝重。
“它们……来了。” 影七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浓雾翻涌,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逼近。这死寂的、被遗忘的戍卫堡垒废墟,似乎因为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从漫长而扭曲的沉眠中,被惊醒了。那些游荡在废墟与雾气深处、以腐朽与绝望为食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循着生者的气息,贪婪地聚拢而来。
一场在绝地废墟中的、面对未知怪物的、恶劣环境下的生死逃亡与厮杀,已然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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