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组离开后的第三,王卫国推开红星所右副楼二楼设计组办公室的门。
“宋老师,吕辰,刘教授紧急开会,请马上到主楼会议室。”
吕辰放下红星二号算术逻辑单元的仿真报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9点40。
他和宋颜、谢凯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讨论时钟树布线的诸葛彪、钱兰、吴国华三人也停了下来。
“都去吧。”宋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应该是6305厂那边的事。”
六人快步穿过连接右副楼与主楼的走廊。
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新招募的学员在自习,这些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是从全国各大院校选拔出来的尖子,其中350人是明确为6305厂定向培养的。
他们要在集成电路实验室学习电路设计,完成至少一年的强化训练,才能进入6305厂。
主楼二楼的会议室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台灯。
刘星海已经坐在主位,身旁还有两个陌生面孔,都是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坐姿端正,像两尊雕塑。
“坐。”刘教授介绍,“这两位是国防科委的王同志和李同志。”
王同志点点头,李同志打开牛皮纸文件夹,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时间紧,直接正事。”刘教授接过文件,“根据国防建设需要和‘星河计划’的战略意义,国防科委将选派12名技术骨干进驻我们实验室,参与芯片设计工作,重点是红星二号科学计算器的电路设计,并在设计中学习集成电路全流程技术。”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红星二号,这是“星河计划”的标志性产品,目标是造出中国第一台基于集成电路的可编程科学计算器。
项目启动三个月,架构刚定下来,逻辑设计才开了个头。
这时候插进12个军工系统的人……
“这不是征求意见,是命令。”刘教授继续道,“这批同志下午就到。他们的身份、任务、派驻本身,都属于绝密。在研究所内部,他们以‘特殊技术学习组’名义活动,对外统一口径是‘兄弟单位技术交流人员’。”
王同志开口了,声音不容置疑:“这12位同志都是经过严格政审、业务过硬的技术骨干。他们来自不同的军工单位,控制系统、通信设备、雷达研究所……。任务有两个:一是参与红星二号设计并在实践中学习,二是协助制定军用芯片可靠性设计规范。”
李同志补充:“他们不是来监督审查,是来学习工作的。但军工领域的技术标准、保密要求、工作纪律,必须严格执校这一点,请各位理解配合。”
宋颜沉吟片刻:“刘教授,这些同志具体参与哪个设计组?红星二号的总架构师是诸葛彪同志,各模块负责人已经定了。”
“他们会分散到各个关键模块组。”刘教授看向诸葛彪,“从算术逻辑单元、控制电路、存储器接口开始,一边做一边学。诸葛,你是总架构师,要统筹好。”
诸葛彪点点头,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这12个人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有问题吗?”刘教授环视众人。
谢凯谨慎地:“我们现有的设计流程强调头脑风暴和自由交流。如果每句话都要考虑保密……”
“该保密的必须保密,该交流的可以交流。”王同志打断他,“我们会制定明确界限。哪些可以公开讨论,哪些必须在保密环境下进行,会有详细规定。”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两位同志详细明了人员构成、管理要求、保密纪律。
最后,刘教授再次强调:“红星二号不仅是民用产品,更是国家战略能力的体现。军工系统的加入,既是检验,也是提升。必须办好,不能出纰漏。”
散会时,吕辰走在最后,刘教授叫住了他:“吕,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刘教授关上门,示意吕辰和王卫国坐下。
“卫国,这些人来了,就安排在右附楼五楼,他们的生活,你要亲自负责,安排妥当!”刘教授对王卫国道。
“老师,五楼现在是设计组的档案室,存放着我们的所有图纸……”
“档案室只是西侧一部分,我们把东侧整个区域腾出来,离档案室近,方便他们查阅资料,又相对独立。”
刘教授的安排既体现了重视,又保证了必要的隔离和便利。
安排完住宿,刘教授对吕辰道:“吕,这12个人,你要多关注。他们的思维模式、工作习惯,和我们搞科研的不太一样。你脑子活,和他们沟通可能更容易些。”
军工系统讲究纪律、规范、可靠性,红星所更偏向创新、灵活、试错。
吕辰点头:“老师,我明白。”
刘教授道:“融合过程不会轻松,你们两要做好这个桥梁,不能让他们觉得被敷衍,也不能让我们的人觉得被束缚。”
“他们的组长叫周铁山,35岁,立过三等功,控制系统专家。”刘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材料,“这是基本资料,看完销毁。”
吕辰快速浏览:周铁山,导弹控制系统技师;陆晓蔓,28岁,雷达研究所技术员,哈军工毕业,唯一女性;赵大勇,30岁,原野战部队通信兵,文化基础弱但动手能力强……
12个人,12份简短的档案,每个人都带着鲜明的军工烙印。
“下午两点,他们准时到。”刘教授看了看手表,“记住,态度要热情,但不必过度,他们都是务实的人。”
“明白。”
吕辰和王卫国走出会议室,李振前来:“学长,陈光远厂长派人来问请你今过去一趟,光刻机基座的水平度复测结果出来了,有些数据需要您确认。还有,这是余热项目的管道图纸,周教授召集,下午要最后敲定。”
吕辰揉了揉太阳穴。
这就是他现在的常态,上午在集成电路实验室讨论芯片架构,下午可能要赶到八王坟工地看设备基础,晚上还得回红星厂研究热力管道图纸……
不时还有突发任务,工作节奏极度混乱。
“6305厂那边,我下午四点过去。”吕辰,“余热项目的图纸,你送到我办公室,我中午抽空看。”
下午一点五十分,宋颜、诸葛彪、吕辰等在研究所主楼门口。
一辆解放卡车驶入院内,车上下来12人,先列了个整齐的队粒
为首的就是周铁山出列,他个子不高,身板挺直,穿着军装改制的工装,风纪扣严严实实。
脸型方正,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而沉稳。
他朝宋颜敬了个军礼:“报告宋教授,特殊技术学习组12人,应到12人,实到12人,请指示!”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宋颜不太适应这种军队式汇报,顿了一下才:“欢迎,周组长不必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
“是!”
其他11个人,大多穿着类似工装,背着军用背包。
只有陆晓蔓例外,她站在队尾,齐耳短发,英姿飒爽,深灰色列宁装洗得发白,眼神平静地打量着周围。
“这位是王卫国同志,是刘教授的助手,你们的生活起居由他负责;这位是吕辰同志,系统集成专员,也负责6305厂产线协调。”宋颜介绍道,“这位是诸葛彪同志,红星二号总架构师。”
周铁山与三人一一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各位同志一路辛苦。”王卫国微笑道,“我先带大家去住的地方安顿,然后吕辰同志带领大家参观实验室。”
“听王同志安排。”
行李不多,每人一个背包、一个行李袋,外加几个木箱,看样子是书籍资料。
赵大勇和另外两个伙子一人扛起一个木箱,动作麻利。
众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跟着王卫国去了副楼。
第二早上6点,右副楼前空地上,12人就已经列队。
周铁山站在队首:“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今第一,绕院子跑十圈,齐步跑!”
步伐一致,呼吸均匀,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吕到到的时候,12人已晨跑结束。
被子叠成豆腐块,毛巾一条线,牙刷同方向,地面一尘不染。
七点半,所有人已在办公桌前坐好,自学带来的技术资料。
般整,诸葛彪准时出现在五楼。
红星二号架构介绍持续一上午。
诸葛彪从整体指标讲起,每秒五千次运算能力、支持基础函数计算、可编程存储,到处理器架构、指令集设计、各模块分工。
讲得深入浅出,却信息密集。
台下12人听得极其认真。
周铁山坐得笔直,一字一句记录。
陆晓蔓偶尔举手提问,问题直指核心。
赵大勇眉头紧锁,努力跟着。
中午,吕辰抽空去五楼看了看。
12人正在吃饭,食堂打来的饭菜,各自坐在桌前安静吃着,无人话。
饭后,有人继续看书,有人闭目养神,无一人离开四楼区域。
下午,分配方案出来了:周铁山去控制电路组,陆晓蔓去算术逻辑单元组,赵大勇因动手能力强,被安排到版图绘制组……每人都有对应导师,一对一“传帮带”。
真正的融合,从这时正式开始。
冲突来得很快。
第三上午,吕辰正在核对6305厂送来的洁净车间施工进度表,算术逻辑单元组的组长陈就找到吕辰。
“学长,我真带不了陆晓蔓了!”陈激动道,“她问我加法器的进位链延迟对系统频率的影响,我给她讲门级延迟、布线延迟、时序分析,她居然拿出一套导弹弹道方程,要建立数学模型来优化!这都哪跟哪啊!”
吕辰忍住笑:“她是从雷达所来的,习惯用数学建模解决问题。你得慢慢引导,告诉她芯片设计有芯片设计的逻辑。”
“我引导了!”陈无奈,“可她每听一个概念,都要追问物理意义、数学表达、极限条件……一个问题衍生十个问题。我们组原本的加法器设计进度已经拖后三了!”
“这样,”吕辰想了想,“你让她先把导弹方程放一放。给她一本《数字逻辑设计基础》,从头学。告诉她,先学会芯片设计的语言,再谈建立新模型。”
陈苦着脸走了。
没过多久,版图绘制组长老王也找来了。
吕辰这时正在接6305厂的电话,那边询问特种气体管道焊接工艺标准的事。
“吕工,那个赵大勇……”老王哭笑不得,“他动手能力确实强,绘图仪有点毛病,他三下五除二修好了。可一让他画版图,他就懵了。我讲最线宽、间距规则,他理解成机械加工公差。我讲寄生效应对延迟的影响,他问我是不是像电线长羚阻变大……”
“军工系统的人,习惯用机械、电路的直观思维理解问题。”吕辰捂住电话话筒,“你得多点耐心,把抽象概念转化成他们能理解的比喻。”
“我已经很耐心了!”老王叹气,“可他今早上问我,为什么不能把晶体管做得像继电器那么大,那样不是更可靠吗?我解释了半工艺限制、集成度需求,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吕辰快速处理完电话,拍拍老王肩膀:“这才第三,慢慢来。”
然而,更大的冲突在下午爆发了。
起因是一张草稿纸。
赵大勇在练习绘制简单逻辑门版图时,画废了几张草图,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下午三点,例行保密检查,周铁山在废纸篓里发现这些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有简单的电路示意图和尺寸标注。
虽然内容非常基础,没有任何敏感信息,但周铁山立即组织所有人,停止手头工作,彻底检查各自区域,所有纸张、笔记、草图,全部清查!
命令一下,12人立刻行动。
办公桌、公共区域,甚至要重新整理资料室文件。
整个四楼的学习和工作完全停摆。
消息传到三楼时,吕辰正在和诸葛彪、钱兰讨论红星二号存储器接口的时序问题。
宋颜和王卫国匆匆赶来,三人一起上到四楼。
周铁山正指挥组员把废纸篓里所有纸张拣出来,一张张检查。
“周组长,这是……”宋颜不解。
“宋教授,我们在执行保密条例。”周铁山站得笔直,“发现可能违反保密规定的行为,必须彻底清查,消除隐患。”
“可这些只是练习稿……”
“练习稿也可能包含信息。”周铁山态度坚决,“一张带字的纸片都不能流出工作区,这是铁的纪律。”
12人神情严肃,动作一丝不苟,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
而三楼闻讯上来的几个设计学员站在一旁,有的皱眉,有的撇嘴,有的干脆摇头回了自己座位,觉得题大做。
两种文化,两种思维,在这空间里激烈碰撞。
“周组长,我理解你们的纪律。”吕辰开口,语气平和,“但芯片设计需要大量试错、大量草图、大量交流。如果每一张废纸都要这样处理,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周铁山看向吕辰:“吕同志,保密和安全是第一位。”
“我同意。”吕辰点头,“要不这样,我们建立双轨记录。公开的技术笔记、练习草图,用普通本子和纸张,可以在组内自由交流,定期统一销毁。核心设计思路、关键参数、架构方案,记录在保密本上,按你们流程严格管理。”
这个提议让周铁山表情松动了一些。
“具体怎么操作?”他问。
“我们可以一起制定细则。”吕辰,“明确哪些内容属于公开层,哪些属于保密层。公开层的纸张用特定标记,大家一看就知道不需要过度紧张。保密层的东西,完全按你们要求来。”
周铁山想了想,看向宋颜:“宋教授觉得呢?”
“可以试试。”宋颜。
最终,周铁山同意了。
四楼的工作在停滞三时后重新恢复。
但这件事给所有人提了醒。
融合,不是简单地把两拨人放在一起工作,而是要在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上找到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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