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认真思考着怎么加这最后一把火,李怀德觉得如果刘星海教授出马,肯定能成,但是刘星海教授和宋颜教授已经前往全国各地招人去了。
出动行政力量又落了下乘,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先生这样的人,什么能真正打动他?荣誉?地位?这些他早已看淡。
国家任务?他当然有爱国心,但这似乎还不够……
回到轧钢厂,李怀德去处理其他事务,吕辰则回了研究所办公室。
坐在桌前,吕辰甩了甩头,摊开纸笔,开始编写培训方案,6035厂,时间紧,任务重,厂区建设、设备调集、人员招募同步开展。
必须制定一个符合历史条件、技术逻辑和保密要求的方案。
吕辰决定采用“分散学艺,集中合练”的方式展开培训工作。
5微米工艺的各个环节,如拉晶、光刻、薄膜、测试等,分别掌握在半导体所、长光所、真空所、上海感光厂等不同单位,没有一个单位掌握全流程。
6305厂本身在建设,且是军工级保密单位,无法让上千名学员提前进入,必须在厂外完成绝大部分培训。
这是技术密集型的工厂,工人必须“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不能只教操作,必须让骨干理解原理,最好的老师,就是发明或改进这些技术的原班人马。
吕辰定了一个三级培训体系。
第一阶段是政治与通识教育,约1-2个月,在红星轧钢厂培训基地,将老厂区搬迁后留下的空旷车间改造成教室。
对所有被选拔的学员和工人,政治与保密教育,由丘岩书记亲自抓,内容包括形势教育、保密条例、军工纪律。这是红线,必须确保稳妥。
通识理论,得请星河计划理论组的专家讲授《半导体物理基础》、《集成电路概论》,让所有学员建立统一的知识框架。
钳工、电工、识图和安全规范等基础技能,得利用轧钢厂完善的技工培训设施打下动手基础。
确保统一思想,建立共同语言,完成从学生\/工冉“6305预备队员”的身份转变。
第二阶段是专业技术分流淬火,约6-8个月,得分流至星河计划各协作单位开展。
这是培训的核心和精华所在,学员按未来岗位,成建制地派往对应技术的“圣地”进行沉浸式学习。
比如未来光刻车间工人\/技术员到长春光机所、上海感光胶片厂开始培训。
在长光所学习光刻机原理、光学对准、掩模版使用,理解“精度”从何而来。
在上海感光厂学习光刻胶的配制、涂布、显影的全过程,在胶片生产的洁净环境中培养对“尘埃”和“化学稳定性”的肌肉记忆。
这是将“实验室光刻”转化为“工艺”的关键一跃。
未来薄膜\/扩散车间骨干到半导所和北京真空电子技术研究所。
在半导所学习硅材料特性、高温扩散原理,亲手操作扩散炉。
在真空所学习真空获得与测量、化学气相沉积(cVd)技术,理解“真空”与“薄膜”的关系。
未来封装测试人员去510所、成电和相关军工厂。
未来动力\/保障中心人员去武水院和红星轧钢厂动力车间。
……
第三阶段是全流程集成演练,约2-3个月,在红星轧钢厂建设模拟生产线进校
这是阶段,所有完成分流培训的骨干归建。
搭建一条“5微米工艺模拟示范线”,利用从各协作单位调拨或仿制的关键设备,如实验级光刻机、型扩散炉等,在轧钢厂内搭建一条非保密的、用于培训的完整流水线。
学员们在这里进邪硅片进,芯片出”的完整流程演练,暴露并解决各环节衔接问题。
开展管理与协作演练,模拟未来车间的班组管理、生产调度、故障应急响应。
这个阶段是将分散学习的“零件”组装成能协同作战的“机器”。
这是上岗前的最后一次大考。
初步整理完培训框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回到宝产胡同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胡同染成一片暖金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材香气。
吕辰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赵家。
敲门进去,赵奶奶正在堂屋里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赵奶奶,打扰您了。”
赵奶奶抬起头,摘下眼镜:“辰啊,有事?”
吕辰在对面坐下,把今去见梁先生的事了一遍,包括梁先生最后的反应和自己的困惑。
赵奶奶静静听着,手中的书轻轻合上。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时光,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却理想燃烧的年代。
“梁骨子里是书生,是艺术家。”赵奶奶,“但他又有强烈的家国情怀。他研究古建筑,不只是因为美,更是因为他相信一个民族的建筑,承载着这个民族的精神。他要为中国人找到自己的建筑语言。”
她看向吕辰:“你们请他设计工厂,这思路是对的。但他需要确认,你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座工厂,而是一个时代的纪念碑。他要确认,你们理解这一点。”
“那我们该怎么做?”吕辰问。
赵奶奶想了想:“这样吧,明一早,我跟你去一趟清华园。”
“您亲自去?”
“有些话,老朋友起来,比你们管用。”赵奶奶站起身,“而且我也好久没见梁了,该去看看他了。”
第二清晨,吕辰去赵家接了赵奶奶。
赵奶奶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了一支素雅的银簪。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上车时轻声:“梁是个有风骨的人,待会儿到了,你听着就是。”
到了新林院七号,还是那位妇人开的门。
见到赵奶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来看看梁。”赵奶奶微笑,“他在忙?”
“在书房。您直接上去吧,先生见到您一定高兴。”
上到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赵奶奶没有立即敲门,而是在门外略站了站,听里面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这才轻轻叩门。
“请进。”梁先生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梁先生正伏案工作,头也没抬:“稍等,我把这条线画完……”
“梁,是我。”
铅笔划过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先生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奶奶,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随即绽开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大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他连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过来,脚步比昨轻快了许多。
两人没有握手,梁先生只是虚扶了一下赵奶奶的胳膊,引她到窗边的藤椅坐下,那份熟稔与亲切,是几十年风雨沉淀下来的。
“来看看你。”赵奶奶在藤椅上坐稳,目光温和地扫过满屋的书架和图纸,“也带个孩子来给你请个安。”
她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吕辰。
梁先生这才注意到吕辰,对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少了几分昨的审视,多了些淡淡的接纳。
“泡茶,泡茶。”梁先生走到角落的茶几旁,开始摆弄那些紫砂茶具,动作从容而舒缓,“大姐,咱们得迎…五六年没见了吧?”
“六年零三个月。”赵奶奶准确地。
“你记性总是这么好。”梁先生笑着摇头,开始洗杯烫盏,“上次见面,我们争论‘民族形式’与‘现代功能’,争了半,谁也服不了谁。”
“但我们都同意,好建筑要‘中而新’。”赵奶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既要骨子里的中国气韵,也要符合现代饶生活。这道理,到今也不过时。”
“是啊,不过时。”梁先生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书房里弥漫开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可做起来,难。要么是生硬的扣帽子,要么是彻底忘了自己姓什么。”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当年的昆明往事,聊到共同的朋友近况,再聊到清华园里的草木、各自读的新书。
话题散淡而宁静,完全围绕着他们自己的生活与思考。
吕辰恭敬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只在梁先生为他斟茶时欠身双手接过。
他没有试图插入话题,也没有再拿出任何文件或图纸。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这份沉静的晚辈姿态。
时间在茶香与旧事中缓缓流淌。
大约过了半时,一泡茶喝到了尾水。
梁先生拿起热水壶,准备续水,动作却顿了顿。
他目光转向吕辰,又看了看赵奶奶,仿佛这时才将“吕辰”和“昨那个带着宏伟计划来的年轻人”完全联系起来。
他放下水壶,身体向后靠了靠,看向赵奶奶,声音温和:“大姐,你今来,不只是为了陪我喝茶聊的吧?”
赵奶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洞悉一切的平和。
她伸手指了指吕辰,语气平常:“带这孩子来给你请个安。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人踏实,心也正,做事有章法,懂得感恩,也知道分寸。”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梁先生:“我老了,那些新技术、新工厂,我听不太懂。但他这个人,我懂。他认准了要做的事,会拼尽全力,也会爱惜羽毛。带他来,就是想着,你们或许能谈得更深些。”
完这番话,赵奶奶便不再多言。
她甚至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清华园郁郁葱葱的树冠,仿佛将接下来的空间完全留给了梁先生和吕辰。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梁先生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吕辰脸上,良久。
他没有问吕辰任何关于技术指标或工厂布局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昨你,要建一座‘信息的紫禁城’,一座‘现代工业的太庙’。那么我问你,如果为了达到你那些‘超净’‘防微振’的苛刻要求,必须牺牲掉建筑本身一部分的‘气韵’和‘仪式腐,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很尖锐,是在考验吕辰对“本质”与“形式”的理解深度,也暗含了对赵奶奶“人踏实”评价的验证。
吕辰坐直了身体,他思考了十几秒钟,然后诚恳地:“梁先生,我认为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真正的‘气韵’和‘仪式腐,不应该来自于附加的装饰或刻板的对称,而应该从功能和秩序本身生长出来。”
他目光清澈,语气平稳:“超净车间要求绝对洁净、单向流动,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严格、富有敬畏感的‘仪式’。动力中心远离主车间,以管廊相连,这何尝不是一种功能分区清晰的‘秩序’?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内在的、因功能而生的秩序,用清晰、有力、富有节奏感的建筑语言表达出来,那么‘气韵’就在其中了。它不是贴上去的,是长出来的。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牺牲,而是‘翻译’和‘提纯’。”
梁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评价吕辰的回答,而是继续问道:“‘翻译’和‘提纯’?下去。”
“就是把技术的‘骨骼’,翻译成建筑的‘语言’。”吕辰受到了鼓励,思路更加清晰,“比如,洁净度要求的等级差异,可以用不同材质、不同透明度、不同空间层叠来暗示;物流人流的单向循环,可以形成具有引导性和韵律感的路径;甚至那些巨大的动力设备,它们规整有力的形态,本身就是工业美学的体现。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种内在逻辑成为视觉上的主角,让它自己话,而不是给它披上一件不合身的外衣。”
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那份规划方案,但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皮。
又过了许久,他看了一眼安静望着窗外的赵奶奶。
大姐一辈子看人极准,性子也极淡。
她能出“他做事,我放心”这几个字,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良久,梁先生将那份规划方案轻轻推到了吕辰面前。
“吕辰同志。”他的语气正式起来,却不再有距离感,“你们的事情,我允了。”
吕辰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涌上喉咙,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梁先生!”
“但是,”梁先生抬手虚按,示意他坐下,声音缓慢而清晰,“我有条件。”
“您,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全力配合。”
“第一,我不是给你们画一张漂亮的效果图。我要全程参与,从总图规划到每一个重要节点的细部设计。你们的技术人员必须随时解答我的疑问,我要理解每一个阀门、每一根管道、每一台设备对空间的确切要求。”
“没问题!我们会成立专门的对接组,由各技术方向的负责人直接向您汇报。”
“第二,施工过程中,我有绝对的话语权。材料的选择、施工的精度、细节的处理,必须按我的要求来。这座工厂要经得起时间,不能建成没几年就这里渗水那里开裂,那是对工程的亵渎。”
“这一点,我们可以写入合作备忘录,并上报指挥部,确保您的监督权得到贯彻。”
“第三,”梁先生的目光变得深远,他看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这座工厂,应该成为一个起点。所以,这个过程里所有的思考、争论、妥协、突破,我希望你们能派人记录下来。不仅仅是技术档案,更是思想的轨迹。将来若能整理出来,或许对后来者有点用处。”
吕辰重重点头,郑重承诺:“梁先生,请您放心。这不仅是一座工厂,更会是一个时代的注脚。您的思考和心血,一定会被妥善记录和传常”
梁先生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舒展的笑容,那是一种找到了值得投入心血之事的神情。
他转向赵奶奶:“大姐,谢谢你来这一趟。”
赵奶奶这才转回目光,微微一笑:“谢我做什么。是辰他们的事,打动了你。你们能谈拢,是好事。”
她站起身:“你们接着谈正事吧,我下去院里走走,晒晒太阳。人老了,坐久了腿麻。”
梁先生和吕辰连忙起身。
梁先生对楼下唤了一声,那位妇人上来,陪着赵奶奶下楼去了。
书房里重新剩下两人,但气氛已然不同。
梁先生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硫酸纸,拿起了铅笔。
“来,”他目光锐利而专注,“我们从头开始。你先把那几个最关键的功能区,以及它们之间绝对不能妥协的工艺流程逻辑,再给我讲一遍,要细。”
……
从梁先生的书房出来,已是中午时分。
阳光正好,清华园里生机盎然。
告别了梁先生,吕辰和赵奶奶慢慢走着。
“辰,梁答应了,这只是开始。”赵奶奶,“接下来的路还长,他有他的坚持,你们得有耐心,要理解他。”
“我明白,赵奶奶。”吕辰认真地。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两旁的白杨树挺拔向上,枝叶在阳光下闪着光。
山河形胜,不只是地理的布局,更是人心的凝聚。
而今,在这条通往未来的路上,他们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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