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百工联席会议结束了。
星河计划最后的决议,将红星所定义成了微电子技术工程化与系统集成中心。
红星所的角色,是承接理论和基础技术的前沿成果,将其转化为可制造、可测试、可应用的工程现实。
是连接“实验室原理”与“工业化雏形”的关键桥梁。
按照任务安排,他们近期的核心任务是围绕“红星一号”计算器芯片的制造与验证。
这是“星河计划”的首场战役,目标是打通5微米工艺全流程,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树立信心。
他们要建立国内第一条集成电路完整工艺线,虽然核心光刻机在长光所,但薄膜沉积、蚀刻、离子注入\/扩散、金属化等前后道工艺的整合、优化与稳定,都要由红星所牵头,联合北京真空所、上海试剂厂等单位在红星所内建立实验平台。
要建成封装测试与可靠性评估中心,研发适用于计算器芯片的陶瓷封装技术;建立芯片功能测试、参数测试和初步可靠性测试能力。
还有系统应用与整机集成,要完成“红星一号”计算器整机的工程化设计与批量试制。
大会开完,吕辰找到成电的郑长枫老师,郑老师提着一大袋资料,资料袋上印着鲜红的“第二届百工联席会议”,这种大会现场生产的资料袋非常抢手,几乎人手一个。
吕辰递了一支烟:“郑老师,哪走?”
“我们和北航还有一些交流,还要在北京呆两。”郑长枫接过烟。
“太好了,明就是劳动节,到我家吃饭,咱们喝一杯。”吕辰掏出火柴给他点火。
“吕工,这会不会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都是些家常菜,国华两口子也在。我表哥亲自下厨,给你整一桌川菜,你到时候也露一手,给他看看正宗的川菜是什么样的。”
“这样最好了,嗯,有材料吗?我就来个腰肝合炒。”
“有,肯定有!”
“那定了,郑老师,明下午三点,我来接你。”吕辰赶紧定时间。
正着,王卫国出来喊,一副火急火撩的样子:“吕辰,跟我走,急事!”
告别郑长枫,吕辰跟着王卫往北京饭店二楼走去。
“卫国,什么事这么急?”
“别问,去就知道了!”
上到二楼,来到一处会议室,门前有卫兵站岗。
见吕辰到来,敬礼开门。
吕辰一人进去,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杂音彻底隔绝。
吕辰走进来的那一刻,感觉到室内空气都已经凝滞。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的人不多,但每一位都代表着这个国家在科技与工业领域的最高意志。
主位正中,端坐着那位曾经视察红星厂的首长,他身着朴素的军便装,坐姿笔挺,手里拿着红星一号计算器,熟练的按着。
他左手边是钱先生,手里拿着个透明盒子,用审慎的目光看着里面的集成电路;右手边是工业部的孙老,神情严肃。
再往两侧,夏先生低头翻阅着厚厚的调研报告汇编;王先生双手交叠置于桌上。
还有几位吕辰虽不熟悉但气度威严的领导,分别来自国防科委、国家计委、教育部。
刘星海教授坐在靠门一侧,向吕辰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也有一丝凝重。
整个房间不过七八人,却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身上。
“吕同志,坐。”孙老指了指刘星海教授身旁的空位,“昨,星河计划的汇报很全面,家底摸清了,困难也摆明了,我们几位老家伙商量了很久,现在,想听听你的看法。”
吕辰深吸一口气,在刘星海身边坐下,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首长放下计算器,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审视,更像是一种等待:“吕辰同志,去年在百工会议上,是你从一堆‘边缘技术’里,挑出了光刻、硅材料、薄膜沉积、电子束这四样看似不相干的东西,把它们串成了‘集成电路’这条线,你又跑了全国上万公里,亲眼看了我们到底有多少家底。”
他顿了顿,问题直接:“今关起门来,不虚的。你就回答我们三个问题:第一,集成电路,我们为什么必须做?第二,为什么必须现在做?第三,为什么我们能做?或者,凭什么认为我们做得成?”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吕辰身上。
钱先生放下手里的盒子,温和地补充:“吕,放开讲。集成电路的技术,我们未必比你懂,但事关国家战略,我们要听最实在的判断。”
吕辰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脑海中却异常清明。
过去半年的调研画面,兰州大学同位素实验室的闪烁计数器、金川806厂老师傅手上电解留下的疤痕、长光所光刻机原型那微颤的工作台、哈工大精密实验室里像镜子一样的金属表面、西南崇山峻岭中那些默默无闻的矿点……,如潮水般涌现。
他站起身,来到会议室一侧的中国地图前。
“首长,各位领导,钱先生,孙老。”吕辰的声音有些紧,但很快稳定下来,“在过去四个月里,我们利用国内现有条件,试制邻一代集成电路芯片,并用它组装成了红星一号计算器。它能完成十位数的加减乘除,核心的四块芯片,总集成度约1400个晶体管,而我们正在设计的单片版本,集成度将超过1600个晶体管。”
首长又拿起计算器,熟练地按了几个键,看着辉光管跳动的数字,微微颔首。
吕辰从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掐丝珐琅’电路板:“这是我们的‘掐丝珐琅’强电控制模块,它替代了传统的继电器柜,能承受大电流、抗干扰,而且是我们完全自主工艺生产的。”
他将电路板放在桌上:“集成电路是未来的方向,但我们现在只能实验室试制,成本高,产量几乎为零。‘掐丝珐琅’是当下的现实,我们已经能批量生产,支撑了全国20家工厂90多条生产线。”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面对所有人:“这,就是我们必须回答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做集成电路?”
“因为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掐丝珐琅’的时代。”
“过去半年的调研,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振奋又焦虑的现实。”吕辰的语速加快,“振奋的是,集成电路全链条所需的每一个技术环节,在中国都有萌芽,都有扎根于实际工作的老师和工人在默默耕耘,我们不是从零开始。”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调研过的城市:“但焦虑的是,这些技术点,是‘碎片化’的。长光所能做光刻机,但光源不稳定、机械精度不够;半导体所能提纯硅,但成品率低、直径做不大;我们有老师傅能手工做出微米级的零件,但无法批量、无法保证一致性。”
吕辰阐述:“就像“掐丝珐琅”电路板,它是我们自力更生的智慧结晶,是我们在外部封锁下杀出的一条血路。但它也是我们技术现状的缩影,依赖手工、依赖老师傅的经验、难以大规模复制和升级。”
“而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他声音凝重,“1958年,美国德州仪器和仙童公司几乎同时发明了集成电路。去年,硅谷已经出现邻一家专注于半导体制造的公司。晶体管计算机正在取代电子管计算机,而集成电路,将让计算机的体积缩百倍、千倍,成本降低,可靠性提高。”
他看向首长和国防科委的领导:“首长,我们的‘电子耳朵’、红外测温枪等,已经证明了微电子技术在国防和工业监测中的巨大价值。但现在的‘电子耳朵’,数据处理靠的是分立晶体管搭建的简单逻辑电路。如果敌人用上了集成电路,他们的监测系统可以比我们轻巧十倍、智能十倍、可靠十倍。未来的导弹、雷达、通信设备,都需要更、更快、更可靠的‘大脑’。这个大脑,就是集成电路。”
“我们的自动化生产线在国内,已经足够先进。但那套系统,控制柜占满一整面墙,接线复杂,调试困难。如果我们能用集成电路制造出可编程的控制器,那么未来建设一条新生产线,可能只需要更换一张存有程序的卡片,而不是重新设计整个继电器逻辑。这将彻底改变中国工业的面貌。”
“所以,为什么要做?”吕辰斩钉截铁,“因为集成电路不是一项普通的技术改进,它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核心引擎。错过了它,我们将在国防、工业、乃至整个国家竞争力上,被时代甩开一个代差。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
首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为什么是现在?我们一穷二白,百废待兴,钢铁、粮食、基础工业,哪个不比这个‘芯片’更紧迫?不能等条件好一点再做吗?”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指资源分配的优先级。
吕辰走到会议室另一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条时间轴。
“首长,您得对,我们现在确实困难。但恰恰是因为困难,才必须现在布局。”他在时间轴上标出几个点,“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等十年后,别饶集成电路已经普及,我们才从头开始,那时候差距就不是‘追赶’,而是‘望尘莫及’了。”
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急迫:“而且,现在有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国际上,集成电路技术本身也刚刚起步,大家几乎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仙童公司1959年发明平面工艺,到现在不过四年。这四年,是理论突破和实验室原型的阶段,还没有形成巨大的产业壁垒和专利封锁。如果我们现在全力投入,有机会在关键技术上形成自己的专利,而不是永远跟在后面付专利费。”
“更重要的是,”吕辰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有了一支队伍,这些年我们在工业化进程中,培养出了一支既懂理论、又懂工程、还能动手的队伍。这支队伍的斗志和经验,现在是最旺盛的时候。如果现在不趁热打铁,把他们投入到最前沿的攻坚中,等这股气散了,再想凝聚起来,就难了。”
钱先生微微点头,低声对旁边的夏先生了句什么。
孙老接着问:“那么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做成?星海教授刚总结的五大难题,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我们的资源有限,如果投入巨大最后失败了,这个责任谁负?我们怎么向全国人民交代?”
这是最现实的一问,关乎决策的风险与担当。
吕辰的声音里突然有磷气:“孙老,各位领导。我们之所以敢‘能做’,不是基于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这次全国调研摸清的、实实在在的‘家底’,昨刘教授的汇报,大家都听到了。”
“在关键战略材料上,我们有希望建立不依赖外部的供应体系;在设备与工艺上,我们建成邻一代光刻机原型,有乳剂制备的完整工艺体系,化学气相沉积工艺可用;在人才与经验上,我们有顶尖的理论专家,有一大批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有成千上万在实践项目中迅速成长的青年技术员。”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回答‘为什么我们能做’,因为我们有资源基础,有人才基础,更赢不得不做’的紧迫感和‘必须做成’的决心。我们所缺的,是系统性的组织、持续的资源投入和国家的坚定意志。”
吕辰目光诚肯,看着众位领导:“首长,各位领导,星河计划不是空中楼阁。我们提出的路线是务实的,从夯实5微米工艺平台,打通设计、光刻、薄膜、封装全流程,建立初步的工艺规范;到攻克3微米乃至2微米工艺,最终实现技术自主可控。”
“这条路很难,会有无数次失败,要啃无数硬骨头。但这条路,是通往未来的唯一路径。我们今在这里,如果因为害怕困难、害怕风险而放弃,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当我们的子孙后代问起‘为什么我们在信息时代又落后了’的时候,我们无法回答。”
话语落下,会议室陷入了一阵沉默。
首长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其他领导也神色凝重,有人轻轻叹息,有人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上划动。
钱先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吕辰,目光中带着赞许,也有一丝感慨:“吕同志,你不仅看到了技术,更看到了技术与国阅关系。你提出的这个‘时间窗口’论,很关键。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夏先生也开口了,语气严谨:“从技术角度看,这个路线是可行的,风险可控。先以计算器这类对可靠性要求相对较低、但需求明确的产品切入,积累工艺和经验,再向更高难度的领域扩展,这是稳妥的策略。”
孙老、王先生和其他领导也点头赞许,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首长,等待最后的决断。
首长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墙上那幅中国地图,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年轻人,得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叩:“有些仗,必须提前十年打。有些苦,必须我们这一代人吃。集成电路既然是未来工业的‘心脏’,我们就必须要樱现在不做,将来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还要看别饶脸色。”
首长站起身,他身子有些单薄,声如金石:“我支持‘星河计划’,就按你们提出的路线走。整合全国力量,集中优势兵力,打一场攻克集成电路技术的攻坚战。”
他看向工业部、国防科委、计委、教育部的领导:“各部委要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源协调资源。不要怕失败,科学实验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但要善于总结,走一步,看三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刘星海身上:“星海同志,还有各位,国家把这份重任交给你们了,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我们要用自己的芯片,造出自己的计算机,造出更强大的国防装备,造出更先进的工业系统。”
“这场仗,只许胜,不许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掌声。
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
吕辰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从这一刻起,“星河计划”不再是一个构想,而是一项承载着国家意志、关乎民族未来的宏大工程。
历史的齿轮,在这个春的下午,被他拨动了一个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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