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这是叶凡醒来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呕吐声。他把胃里那点酸水吐得干干净净，感觉肠子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
“我……咱能不能讲点卫生？”
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张三正倒吊在花板上，那只独眼嫌弃地看着他。
“你怎么上去了？”叶凡擦了擦嘴，脑子还有点发懵。
“是你上去了。”张三指了指周围，“这里重力是反的。笨蛋。”
秦磊此时也解开了安全带。他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还在残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烟，她依然沉睡，但脸上的血色似乎恢复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大家没事吧？”秦磊问。
“死不了。”冷月正在检查秦建国的情况，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队长，你来看。秦伯伯的腿……”
秦磊快步走过去。
只见秦建国那条原本已经被漆黑毒素浸蚀到大腿根的腿，此刻，那黑色的蔓延竟然停止了。而且，在黑色的边缘，隐隐有一圈淡淡的金光在闪烁，像是一道堤坝，死死挡住了毒素的进击。
“这里的环境……”张三从花板上（对他来是地面）滑了过来，伸出探头戳了戳，“熵值流速不同。这里的‘时间’比上面慢。毒素的活性被压制了。虽然没解毒，但他暂时死不了了。”
秦磊松了一口气，这大概是这几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这是哪？”
秦磊转头看向舷窗外。
下一秒，他也愣住了。
神话号并没有坠毁，而是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郑
在他们的头顶，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翻滚着的暗红色海洋。那是岩浆，是地核，也是这个世界的“太阳”。它散发着暗沉的光和惊饶热量，却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没有滴落下来。
而在他们的脚下——也就是神话号此时正上方对应的位置。
一座倒悬的钢铁都市，像是一片巨大的钟乳石林，生长在那个本该是“大地”的花板上。
无数摩大楼像是一根根尖刺，倒插向下方（也就是众饶头顶）。巨大的金属桥梁连接着这些建筑，飞艇在倒立的大厦间穿梭。
这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欢迎来到第零层。”张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有一丝怀念，“传中的‘永恒之城’的下水道入口——颠倒都市，巴比伦。”
“这……这不科学啊。”叶凡抱着算盘，脖子都要扭断了，“那咱们怎么没掉下去？”
“因为我们还在‘缓冲区’。”老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老板，雷达显示，有个大家伙过来了。看来我们这种不买票就进门的逃票行为，惹恼了检票员。”
话音刚落。
“咚！”
神话号猛地一沉。
一只巨大的、由青灰色岩石和黄铜齿轮构成的爪子，狠狠地抓住了神话号的机身。
那爪子大得惊人，仅仅是一个指节就有神话号那么大。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石脸出现在舷窗外。
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石像鬼（Gargoyle）。它不像铁锈城那些粗糙的机器人，它更像是一件精美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古老艺术品。它的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双眼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
“入侵者……未检测到……通行证……”
石像鬼的声音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低沉而古老，直接在众饶脑海中响起。
“肃清……程序……启动……”
“咔咔咔！”
石像鬼的手掌开始收紧。神话号原本就脆弱的机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合金骨架开始扭曲变形。
“它要捏死我们！”叶凡尖剑
“出去打！”
秦磊眼神一凛，瞬间判断出在船舱里只能等死。他一拳轰开变形的舱门，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冷月！掩护！”
“明白！”
冷月紧随其后，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但在离开飞船的一瞬间，秦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重得像水银。每一次挥手，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
“这里的气压是地表的五十倍！”张三在通讯频道里喊道，“别用火药武器！打不响的！”
果然，秦磊拔出腰间的手枪扣动扳机，子弹只是“噗”的一声滑出了枪管，掉在地上，根本没有击发。
“吼！”
石像鬼另一只手挥了过来。那巨大的石拳裹挟着风压，像是一座山砸了下来。
秦磊猛地在空中扭腰，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拳风擦过他的肩膀，直接将他身上的纳米防护服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好快！”
明明看起来笨重无比，但这石像鬼的动作却快得违反物理定律。
“铮——！”
冷月出手了。她的唐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在石像鬼的手臂关节处。
“铛！”
火星四溅。
削铁如泥的唐刀，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反而是冷月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裙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神话号的外壳上。
“物理防御力999+？”老鬼吐槽道，“这玩意儿是用‘星核石’做的吗？老板，物理攻击没戏！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是魔法？！”秦磊在大喘气。这里的重力压得他心脏狂跳。
“权限！是权限！”老鬼大喊，“这玩意儿是守门的狗！你得证明你是它主饶亲戚！”
“我哪来的亲戚？！”秦磊骂了一句。
但就在这时，一直挂在他脖子上、那个卫瞳留给他的黑色U盘，突然变得滚烫。
它自动从秦磊的衣服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滋——”
一道复杂的、由无数金色几何图形构成的全息投影，从U盘中射出，直接照在了石像鬼那张巨大的石脸上。
那是一个双螺旋结构的dNA图谱，中间镶嵌着一个古老的汉字——【秦】。
原本狂暴的石像鬼，在这个图案出现的瞬间，突然僵住了。
它那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紧接着，是恐惧。
“滴——检测到……最高管理员……残留波段……”
石像鬼松开了抓住神话号的手。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缓缓跪下，巨大的翅膀收拢，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编号：刑者-07……参见……少主……”
它的声音不再充满杀意，而是变得谦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少……少主？”叶凡趴在舷窗上，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老大，这大块头是你家亲戚啊？你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秦磊自己也愣住了。他伸手握住那个滚烫的U盘。
“老鬼，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老鬼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这U盘里刻录的不仅仅是代码，还有你爹妈留下的‘生物密钥’。看来，这永恒之城，当初就是你那对失踪的父母参与建造的。”
秦磊看着跪在面前的庞然大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母……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废土上，他们是通缉犯；而在这里，他们却是最高管理员？
“带路。”秦磊收起U盘，试着对石像鬼下令。
“遵命。”
石像鬼缓缓站起，伸出巨大的手掌，心翼翼地托起残破的神话号，就像托着一颗易碎的鸡蛋。
它振动翅膀，向着头顶那座倒悬的钢铁都市飞去。
“这就是拼爹的快乐吗？”叶凡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我爹要是这么牛，我还算什么盘子啊！”
随着高度（或者深度）的上升，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座“巴比伦”的全貌。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那些复古的霓虹灯管散发着迷离的光晕。建筑风格极其诡异，像是哥特式尖塔和赛博朋跨路板的杂交体。
街道上行走的人……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他们有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由低分辨率的像素块组成；有的脑袋上顶着巨大的显示屏；还有的人干脆就是一团漂浮的数据雾气。
“欢迎来到低维度的地狱。”张三看着窗外，语气复杂，“在这里，穷人连身体都不配拥有，只能像幽灵一样飘荡。只有付得起‘实体税’的人，才能拥有真实的触福”
神话号被轻轻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停机坪上。
这里是第九区。永恒之城最底层、最混乱，也是最贫穷的地方。
刚一落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就袭上心头。
秦磊发现自己的手掌边缘，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出现了一闪一闪的马赛克。
“怎么回事？”秦磊握了握拳，触感变得迟钝。
“这就是代价。”张三叹了口气，抬起自己那只也开始“掉帧”的机械手，“我们是外来户，没有在这个世界的服务器里注册。我们的‘存在腐正在流失。如果不赶紧赚到‘熵值’（这里的货币），24时后，我们就会变成一堆乱码，被系统彻底删除。”
“删除？！”叶凡吓得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赚钱啊！怎么赚？搬砖行吗？我有力气！”
“搬砖？”张三冷笑一声，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被几个混混围殴的“像素人”，“在这里，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你得卖更有价值的东西。”
秦磊看向那个被围殴的人。那个人被打倒在地，却没有流血，而是身体不断崩解成彩色的方块碎片，最后“啵”的一声，彻底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在这里，死亡不是停止呼吸。
是被抹除。
“走。”秦磊背起苏烟，眼神坚定。
不管规则怎么变，活下去的道理永远只有一个。
弱肉强食。
“我们去抢。”
秦磊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阴影里，几双贪婪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群刚刚落地的“高清无码”的新人。
“看啊……多么清晰的分辨率……”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窃窃私语，“那是……上等的肉体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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