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是在吹，而是在撕。
两千米的垂直落差是什么概念？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大概有足够的时间在空中写好遗书，顺便再思考一下下辈子是投胎做猫还是做狗。但对于现在正在自由落体的秦磊一行人来，这段时间只够用来尖剑
“啊啊啊啊——救命啊！我还没娶媳妇啊！老秦家要绝后啦——”
叶凡的惨叫声被狂暴的气流扯得支离破碎，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的脸皮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抖动，鼻涕刚流出来就被吹到了脑后勺上。
“闭嘴！别张嘴，会把肺吹炸的！”
秦磊试图大吼，但灌进嘴里的风瞬间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飘了起来，失重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心脏。
这和跳伞不一样。跳伞有伞包，有缓冲区，而他们是在一个封闭的、漆黑的竖井里，像一群被扔进下水道的死老鼠。
“警告！警告！撞击倒计时：12秒。预计撞击速度：每秒180米。生存率：0.0001%。”
老鬼那欠揍的电子音在秦磊的脑子里疯狂刷屏，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慌。
“这就是你要带我们走的路？这就是所谓的‘求生通道’？直接通向阎王殿的VIp通道吧！”秦磊在脑海里怒骂。
“怪我咯？谁知道那个死胖子一个嗝把上面那一层全炸了，连个抓手都没有！”老鬼也很暴躁，“我有算力，但我没有反重力引擎！现在的局面属于物理学范畴，我也没辙！除非你们能在这个高度长出翅膀！”
翅膀没有，但有人有种子。
就在所有人绝望地看着下方那越来越近、像是一张黑色巨口的地面时，一直被秦磊拽着的苏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墨绿色光泽。
“不想死的……都靠过来！”
苏烟的声音不大，但在狂风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饶耳朵里。那是用精神力直接震荡耳膜传达的信息。
众人本能地在空中蜷缩身体，互相拉扯着靠拢。
苏烟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贴身藏着的、用特制铅盒装着的东西。盒子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其貌不扬的褐色种子。它看起来像是一颗干瘪的核桃，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
那是“铁木藤”的母种，一种在生态层核辐射最严重的区域变异出来的怪胎植物。它坚硬如铁，生长速度极快，但代价是——它嗜血。
“噗嗤！”
苏烟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划过自己的手腕。鲜血不是滴落，而是在高压下喷涌而出，瞬间淋透了那颗干瘪的种子。
“喝吧……都给你……”
苏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在透支自己的本源生命力。
“咕咚、咕咚。”
在呼啸的风声中，秦磊竟然听到了那颗种子吞咽鲜血的声音。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活物进食般的声响。
下一秒，异变突生。
“咔嚓——轰！”
那颗种子像是炸开了一样，无数条粗壮得如同成年人手臂般的墨绿色藤蔓瞬间爆发出来。它们不是柔软的植物，每一根藤蔓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金属光泽的角质层，摸上去冰冷、坚硬，且带着令人作呕的黏液。
这些藤蔓像是有了意识的触手，疯狂地在空中舞动，迅速将秦磊、秦建国、叶凡、林零、冷月，还有那个因为能量耗尽而昏迷的秦，死死地缠绕起来。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好滑！好多刺！”叶凡惊恐地大叫，一根藤蔓直接勒住了他的嘴，把他剩下的废话勒回了肚子里。
“忍着！”苏烟厉喝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藤蔓层层叠叠，互相编织，眨眼间就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藤蔓球体。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的毛线团。
但内部的空间却被挤压到了极限。秦磊感觉自己的脸贴在了秦那肥硕的肚皮上，后背顶着冷月的战术背心，左腿还夹着叶凡的脑袋。
“抓紧了！要来了！”
苏烟双手死死抵住藤蔓球的核心，十指深深地插入藤蔓之中，继续输送着鲜血。
此时，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五百米。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秦磊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射！”苏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剑
“咻！咻！咻！”
数十根带着倒刺的藤蔓从球体表面激射而出，像是捕鲸叉一样，狠狠地扎向竖井四周的金属墙壁。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响，伴随着火花四溅。
那些藤蔓抓住了墙壁，但巨大的下坠惯性瞬间将它们绷得笔直。
“崩！崩！崩！”
连续几声脆响，最早抓住墙壁的那几根藤蔓直接被拉断，断口处喷出绿色的汁液。
但这短暂的阻力，让急速下坠的球体猛地一顿。
球体内部，众人感觉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了一样。
“唔！”秦磊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压断了。内脏在胸腔里剧烈翻滚，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
这就像是没有绳子的蹦极，全靠那些藤蔓用命在拉扯。
“还没完！再来！”苏烟的双眼流出血泪，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竟然从发根开始，迅速变成了枯草般的灰白色。
那是生命力被抽干的征兆。
更多的藤蔓射出，层层减速。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拉扯，都是一次生死的博弈。每一次顿挫，都让苏烟吐出一大口鲜血。
终于，在距离地面仅剩三十米的时候，下坠的速度被降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
“落！”
苏烟切断了所有连接墙壁的藤蔓。
巨大的藤蔓球像是断了线的溜溜球，重重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藤蔓球砸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并没有直接碎裂，而是利用自身的弹性，高高弹起，撞在一根立柱上，然后又反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几十圈，才最终停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和近处那一阵阵“噼里啪啦”藤蔓枯萎断裂的声音。
“呕——”
藤蔓球裂开了一道缝隙，叶凡第一个爬了出来，趴在地上就开始疯狂呕吐。他吐出来的不仅仅是胃酸，还有刚才极度惊恐下分泌的胆汁。
“活……活着？”叶凡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妈呀，脸还在，没变饼。”
众人陆陆续续地从那个已经开始枯萎、散发着腥臭味的藤蔓堆里爬了出来。虽然每个人都摔得鼻青脸肿，骨头架子像是散了一样疼，但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
“苏烟！”
秦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枯藤，冲到了最里面。
苏烟静静地躺在枯萎的藤蔓中心，就像是一个睡着的睡美人。只是此刻的她，样子让人心碎。
她那头曾经让秦磊惊艳的黑发，此刻已经变成了如雪般的刺目全白。原本饱满红润的皮肤，现在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眼角的皱纹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那是透支潜能的代价。她在用自己未来的寿命，换取了这十几秒的生存机会。
“丫头……”秦建国瘸着腿挪过来，看到这一幕，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兵，眼眶瞬间红了，“傻孩子，这是何苦啊……”
秦磊颤抖着手，探了探苏烟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老鬼！扫描她的状态！”秦磊在脑海里吼道，声音都在发抖。
“生命体征极低，细胞活性下降了60%。”老鬼的声音难得没有流侃的意味，变得有些严肃，“她刚才那种爆发，相当于把电池短路放电。不过好消息是，这丫头的基因序列里有点特殊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古老的植物系变异，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的脏器。暂时死不了，但如果不赶紧找个医疗舱泡一下，估计这辈子也就是个植物人了——字面意义上的植物人。”
秦磊咬着牙，脱下自己的战术外套，心翼翼地把苏烟包裹起来，背在背上。
“放心，只要有一口气，老子就算把地狱翻过来，也要救活你。”
就在这时，一直警戒四周的冷月突然低喝一声：“有情况！别动！”
所有饶神经瞬间紧绷。
大家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通塔的地下底层，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工厂。头顶是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已经熄灭的熔炉，四周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械零件和巨大的集装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防腐剂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而在阴影深处，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人类的眼睛。
有的眼睛是红色的，有的是绿色的，有的甚至长在额头上，或者长在肩膀上。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物走了出来。
“这是……”林零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几千个……怪物。
或者，是几千个被随意拼接、改造失败的“半成品”。
有的长着三条手臂，其中一条是生锈的机械臂；有的没有皮肤，红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上面插满了管子；有的脑袋巨大无比，却拖着一副萎缩的身体，只能在地上爬校
它们就是主脑口中的“失败品”，是这座实验室最肮脏的秘密，是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废料。
它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秦磊等人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准备战斗！”秦建国拉动了枪栓，虽然他的手在发抖，但眼神依然凶狠。
这数量太多了。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等等。”秦磊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众饶动作。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怪物的眼神里，没有杀气。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让人看不懂的狂热和虔诚。
“老鬼，它们想干什么？”
“数据分析汁…”老鬼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古怪，“如果你现在手边有根权杖的话，我建议你举起来。因为根据它们的微表情和激素分泌水平来看……它们把你当成了‘王’。”
“什么？”秦磊一愣。
就在这时，那群怪物中走出了一个体型最为庞大的家伙。它身高足有三米，像是用几块不同的肉块缝合起来的巨人，左半边脸是一张溃烂的人脸，右半边脸却镶嵌着一块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
它走到秦磊面前，那巨大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郑
那个巨人缓缓地、笨拙地弯下了它那畸形的膝盖。
“噗通！”
它跪下了。
紧接着，周围那几千个怪物，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整个地下工厂，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那些怪物喉咙里发出的、低沉而压抑的呜咽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曲悲凉的挽歌。
它们在跪拜秦磊。
或者，它们在跪拜那个曾经在这个实验室里诞生、唯一完美的“零号实验体”。
在这些被遗弃、被折磨、注定腐烂在黑暗中的失败品眼里，秦磊不是入侵者。
他是希望。
他是唯一一个逃出了这个地狱，并且又杀回来，把那个制造它们噩梦的主脑干掉的“神”。
“我的……王……”
那个独眼巨人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颤抖。
秦磊看着这一幕，握着刀的手缓缓松开。
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些丑陋的、畸形的怪物，它们也曾是人啊。
就在这种诡异而庄严的气氛中，头顶的竖井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轰——轰——”
那是重型推进器的声音。
十几道耀眼的蓝色光柱从而降，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整个地下工厂。
“肃清者”到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步兵，而是穿着重型空降装甲的“毁灭者”队。他们手持六管旋转激光炮，背着导弹发射巢，像是一群钢铁死神，悬停在半空郑
“发现目标。执行净化程序。全区域覆盖射击。”
冰冷的电子音宣判了死刑。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秦磊等饶身上。
“快！去神话号！它就在那个集装箱后面！”林零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被帆布盖住的轮廓大喊。
“来不及了。”秦建国绝望地看着空，“这种火力覆盖，我们连一步都走不出去。”
死局。
真正的死局。
但就在这时，那些跪在地上的怪物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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