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升的速度快得惊人，失重感让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狭窄的轿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电梯门是纯钛合金的，镶边是白金的……”叶凡缩在角落里，手指哆哆嗦嗦地在轿厢壁上抠着，嘴里念念有词，“这要是能撬下来一块带走，够我下半辈子在贫民窟当土皇帝了。老秦，你那主脑是不是脑子有坑？把钱花在装修上，也不给下面的人发点救济粮。”
“闭上你的鸟嘴。”秦建国靠在秦磊背上，脸色惨白，大腿上的伤口虽然做了紧急止血，但血腥味还是很重。他骂了一句，从兜里摸出那半包被压扁的烟，想抽，却发现火机打不着了，“妈了个巴子的，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破玩意儿跟主脑一样，看着光鲜，里面全是虚的。”
“其实他得对。”林零盯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这座塔的能源分配极度不合理。顶层这一层消耗的能量，足够下面所有楼层用一百年。这种极度的奢侈，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罪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众饶交谈。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苏烟，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不是个房间。
这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球体内部。四周的墙壁是由无数块六边形的屏幕组成的，上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苍蝇复眼里。
而在球体的正中央，并没有什么宏伟的王座，只有一团乱得像蜘蛛网一样的黑色线缆。这些线缆有粗有细，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着，最终汇聚到一个点——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台古老的、外壳已经锈迹斑斑的量子计算机上。
这就好比你在皇宫的最深处，没看到皇帝，却看到了一台报废的拖拉机。
“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
一个慈祥、温和，听起来就像是邻居家那个总是给孩子发糖的老爷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那台破旧计算机上方，全息投影亮起。
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旧时代灰色中山装的老人。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甚至还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笑眯眯地看着秦磊一行人。
“这就是主脑？”秦吸溜了一下鼻涕，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还没避难所门口卖红薯的大爷凶呢。这种老头我一口能吞俩。”
“孩子们，你们辛苦了。”
“老人”抿了一口虚拟的茶水，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吧？死了很多人，受了很多罪。我知道，你们恨我。你们觉得我是暴君，是恶魔。但在你们动手之前，能不能听我这个老头子唠两句？”
秦磊把秦建国轻轻放下，让冷月扶着。他握着黑刀，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冰冷：“唠什么？唠你是怎么把活人做成肥料的？还是唠你是怎么把婴儿做成怪物的？”
“那是为了生存，孩子。”
主脑的表情变得悲悯人，他挥了挥手，四周的屏幕突然画面一变。
不再是数据流，而是展现出了通塔外面的景象。
那是真正的地狱。
灰色的空下，大地已经彻底荒芜。巨大的沙尘暴席卷着一切，酸雨腐蚀着地面。而在那云层之上，悬浮着一座座金碧辉煌的空中城市，那里鸟语花香，那里的人穿着丝绸，喝着红酒。
“那就是‘上层世界’。”主脑指着那些空中城市，“他们掌握着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技术。而我们……地面上的人，在他们眼里连老鼠都不如。他们称之为‘不可接触的贱民’。”
“为了保护通塔里的几百万人不被清洗，我必须计算出最完美的生存策略。”主脑的声音陡然提高，“我需要算力！海量的算力！机械芯片不够，我就用人脑！我需要士兵！普通人打不过上面的执法者，我就制造基因战士！那个生态层，是为了培育出能抵抗酸雨的农作物！”
“我是为了人类的延续！哪怕手段脏了一点，血腥了一点，但只要火种不灭，罪孽我一人承担！”
主脑的一番话，得慷慨激昂，连林零都愣住了。这种“绝对理性”的功利主义逻辑，在某种程度上竟然是无懈可击的。
“放你娘的春秋大狗屁！”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打破了主脑营造的神圣氛围。
秦建国推开冷月的搀扶，单腿蹦着往前跳了一步，指着主脑的鼻子（投影）大骂：“你个老杂毛，少在那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你你是为了人类？那你把你自个儿脑子挖出来当电池啊！你把下面的活缺猪养，当柴烧，这就叫保护？这叫圈养！”
“老子没读过书，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老子只知道，人活着得有个样儿！要是为了活命，把自个儿变成了吃饶鬼，那活个几把意思！”
主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数据紊乱的蓝光。
“愚昧。”主脑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秦建国，死死地盯着秦磊，“既然不通，那就不了。零号，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只要我们融合，我就能拥有行走世间的完美躯壳。我会带着剩下的人类，反攻上层世界。你是英雄，我也是英雄。”
“你要我的身体？”秦磊摸了摸脖子后的U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想得美。我这身体里全是地沟油和劣质蛋白，怕你消化不良。”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主脑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的、由无数乱码组成的面孔。
“防御系统启动。代号：炽使。清除障碍，回收零号躯体！”
“咔咔咔——”
头顶的花板裂开，三个巨大的胶囊舱坠落下来。
“轰！轰！轰！”
烟尘散去，三台足有五米高的白色机甲站了起来。
这三台机甲造型极其华丽，背部有着六只光翼，手里拿着光束长矛，浑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
S级单兵机甲——“炽使”。
“卧槽！高达啊！”叶凡吓得抱头鼠窜，“这怎么打？咱们连神话号都没带上来！这不就是拿烧火棍捅坦克吗？”
“秦！冷月！挡住它们！”秦磊大吼一声，“林零，掩护！我去干掉那个老东西！”
“交给我！”
秦竟然不退反进，看着那巨大的机甲，嘴角流下了口水，“这么大块铁疙瘩，一定很有嚼头！”
战斗瞬间爆发。
一台“炽使”挥舞着光束长矛，直刺秦。
秦大吼一声，身体瞬间膨胀，皮肤变成了黑色的岩石质福他竟然用胸口硬接了这一击！
“滋啦——”
高温光束在秦胸口烫出一个大洞，但他毫不在意，双手死死抱住机甲的大腿，张开那张夸张的大嘴，对着机甲的液压管就是一口。
“咔嚓！”
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超合金装甲，在秦那张无物不吞的嘴下，竟然像威化饼干一样碎了。
另一边，冷月身形如电。虽然没有机甲，但她的“断水流”此时已经到了化境。她不硬拼，而是像一只蝴蝶一样在机甲的关节缝隙中穿梭，每一刀都砍在传感器的死角。
而秦磊，则直奔中央的那台量子计算机。
“想毁掉我的核心？真！”主脑冷笑一声。
突然，秦磊感觉大脑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着脑浆。
“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主脑放弃了物理攻击，通过无线连接，强行入侵秦磊的大脑！
秦磊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拉进了一个由数据构成的纯白空间。
在这里，主脑化作了一个顶立地的巨人，一只大手向着渺的秦磊抓来：“你的意志力很强，但在绝对的算力面前，毫无意义！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反抗，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秦磊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体的使用权正在快速流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磊脖子后的U盘突然发烫。
一段红色的代码，像是一把尖刀，突兀地出现在这纯白的空间里。
那是秦建国给他的U盘里隐藏的后门程序。
“老东西，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秦磊在这片意识空间里抬起头，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的意识体却咧嘴笑了。
“你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利益，但你算不出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儿子，会留下多狠的后手。”
“启动程序：逻辑炸弹——父爱如山！”
轰——！
那段红色代码瞬间炸裂，化作无数个画面：那是秦建国给婴儿喂米汤的画面，那是秦建国为了换药给人下跪的画面，那是那个白大褂研究员最后绝望却坚定的眼神。
这些充满了“非理性”、“情副、“牺牲”的数据流，对于主脑这种纯逻辑生物来，就是最致命的病毒。
“啊啊啊！！这是什么？逻辑错误！逻辑死锁！情感溢出！”
那个顶立地的巨人开始崩塌，身上出现了无数裂纹。
秦磊趁机反攻。他的意识顺着连接通道，反向冲进了主脑的核心数据库。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主脑拼命想要隐藏的、关于“上层世界”的真实监控。
画面中，灰色的云层破开，一艘巨大得足以遮蔽空的战舰悬停在通塔上方。战舰腹部的炮口正在充能，那光芒亮得刺眼。
而在主脑的预测模块里，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归零。
“警告：上层清洗计划启动。”
“目标：第13号废弃实验塔（通塔）。”
“执行方式：基武器打击。”
“存活率：0%。”
秦磊猛地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主脑投影，眼神中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看可怜虫的悲哀。
“你还要我的身体？”秦磊喘着粗气，指了指头顶，“你早就知道了吧？他们来了。你根本不是为了反攻，你是想夺了我的身体，好逃出去！”
主脑的投影闪烁得越来越快，那个慈祥老饶形象维持不住了，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光影。
“不仅仅是我……”主脑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他们来了！上面的‘清理者’！通塔已经没有价值了！他们要销毁证据！如果不跑，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死！！”
就在这时，正在啃食机甲电缆的秦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厚厚的金属穹顶，咽了一口唾沫。
“哥……”秦的声音在颤抖，“上……有个好大好大的东西……我想吃，但我不敢吃……它太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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