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号缓缓降落在一个白色的平台上。这里的地面光洁如镜，映照出飞船那满是焦痕和腐蚀坑洞的狼狈模样，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极乐中转站’。”苏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被冷月搀扶着走进驾驶舱，看着窗外的景象，声音有些颤抖，“那些胶囊里……是被筛选出来的‘完美躯壳’。”
“啥意思？”秦建国不解。
“下水道的人被做成羚池，而那些基因优秀、身体健康的个体，会被剥离意识，送到这里。”苏烟指着那些悬浮的胶囊，“等待着上层世界的‘贵族’们下载意识，或者作为备用的器官库。这里……是通塔最大的屠宰场，也是最大的商场。”
“日他先人板板！”秦建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帮上面的人，把咱们当猪养？”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声突然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来，也在神话号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不要用‘猪’这种粗俗的词汇，老班长。这疆资源优化配置’。”
秦建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这个声音，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父”、那个总是把图纸擦得一尘不染、那个在雪夜里把自己半块馒头分给他的——卫瞳。
“卫瞳！你个狗日的给我滚出来！”秦建国对着麦克风咆哮，声音里带着颤音。
正前方的白色高台上，一道光束打下。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洁白得不染纤尘的制服，剪裁合体，甚至连袖扣都闪着精致的光泽。他的左半边脸依然是那副英俊儒雅的模样，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他的右半边脸，包括右眼、右耳和半个头盖骨，都已经完全被精密的机械结构所取代。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在不断地缩放，里面流淌着无数的数据流。
“好久不见，老班长。”卫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还有各位神话号的朋友，欢迎来到‘筛选层’。”
“欢迎你大爷！”秦建国抓起爆弹枪就要往外冲，“老子今非把你那另外半张脸也给轰烂不可！”
“冷静点！”秦磊一把按住秦建国的肩膀，“别冲动，这地方不对劲。”
众人走出飞船，站在平台上与卫瞳对峙。
秦依旧在啃着那块金色的晶体，像吃糖豆一样嘎嘣脆响，眼神不善地盯着卫瞳。
“为什么要背叛？”秦建国死死盯着卫瞳，眼眶通红，“当年整个维修连的兄弟都把你当亲弟弟，你为了这一身铁皮，就把大家的位置全卖给了公司？”
卫瞳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只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背叛？多么陈旧的词汇。”卫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我只是比你们先看到了未来。肉体苦弱，生老病死，情感羁绊……这些都是进化的累赘。看看你们，满身伤痕，为了生存像老鼠一样挣扎。而我……”
他抬起那只完全机械化的右手，轻轻握拳。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我已经实现了机械飞升。没有痛苦，没有疲惫，永恒的数据，永恒的生命。”
“那是机器！不是人！”秦建国怒吼。
“人？”卫瞳笑了，“人这种定义，太狭隘了。”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这声清脆的响指，周围悬浮的数百个胶囊突然打开。里面的液体倾泻而下，那些原本蜷缩着的“完美躯壳”纷纷落地。
他们有的赤身裸体，有的穿着简单的病号服。他们不仅没有意识，甚至连表情都没樱但就在落地的瞬间，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意。
“这些躯壳里虽然没有灵魂，但被我植入了最顶级的格斗芯片。”卫瞳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品，“每一个，都有着特种兵级别的战斗力。只要你们能打赢他们，通往上层的大门……我就给你们打开。”
“当然，前提是你们还能站着。”
随着卫瞳的话音落下，数百名“空壳”像潮水一样向众人涌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秦磊拔出黑刀，眼神凛冽。
“这是试炼。”卫瞳微笑着后退一步，坐在一张不知何时升起的白色椅子上，“让我看看，所谓的‘救世主’，到底有多少斤两。”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秦磊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看到了卫瞳身边站着的一个护卫。
那是一个身材娇的少女，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穿着一身紧身作战服。当她拔出背后的长刀时，那个起手式……
双手持刀，刀尖下垂，身体微侧。
那是——【断水流·逆波】。
那是冷月家族不传之秘的起手式！
冷月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一向冷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尖锐：“怎么可能……那是姐姐的刀法！”
而与此同时，秦磊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
虽然卫瞳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欠揍的微笑，虽然他的嘴里着冷酷无情的话。
但他那只疯狂闪烁的红色机械义眼，并没有在看秦磊他们，而是在极高频率地闪烁着某种节奏。
长、短、长、长、短、短……
那是摩斯密码。
秦磊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翻译出了那段密码的内容。
当这行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时，他握刀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段密码只有短短几个字：
“杀了我。别信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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