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号像是一头刚从深海淤泥里钻出来的钢铁巨兽，引擎喷口拖着两道不稳定的蓝紫色尾焰，硬生生地撕开了下水道世界上空那常年不散的阴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那是神话号的外装甲在刚才强行突破“数据坟墓”边缘时，由于现实与虚拟边界摩擦产生的高温留下的余韵。驾驶舱内，警报声响得像是在举办一场死亡重金属演唱会。
“稳住！都给老子把安全带勒进肉里！”秦建国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作一团残影，那张布满油污的老脸上青筋暴起，嘴里的半截雪茄已经嚼得稀烂，“相位引擎刚装上去，这玩意儿比更年期的老娘们儿还难伺候，稍微抖一下咱们就得去异次元喝西北风！”
秦磊坐在指挥位上，手指死死扣住扶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为了配合突围，他透支了太多的精神力去维持【绝对领域】的稳定性。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机油混合着汗水的味道，这种真实且粗糙的触感让他确信——他们回来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原本昏暗污浊的空突然变了。
不是那种渐渐变亮，而是一瞬间，像是哪个顽皮的神明打翻了红油漆桶。整个下水道世界的穹顶——那本该是岩石和废弃管道构成的花板，此刻变成了一片猩红色的全息投影。
紧接着，神话号内的所有屏幕，包括叶凡手腕上那个用来算漳破计算器，甚至角落里那个用来煮泡面的智能电饭煲，同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没有倒计时，没有废话，只有一张高清的秦磊大头照，以及下面那行让所有人呼吸骤停的加粗字体：
【全域通缉令：第001号】
目标：秦磊队（代号：病毒源）
状态：死活不论
赏金：上层世界永久居住权（含S级基因修复液一份 + 二等公民身份Id）
发布者：主脑（the mainframe）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饭煲不知趣地发出“嘀”的一声：“饭好了，请慢用。”
“咕嘟。”
叶凡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响亮。他瞪着那双绿豆眼，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了，手指颤抖着指着那行赏金条款，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卧槽……老、老大……这条件……”
秦正抱着一根备用钛合金管子啃得起劲，闻言抬头，一脸呆萌：“能换多少猪肘子？”
“猪肘子？！”叶凡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吼道，“这特么能换一整个养猪星球！上层居住权啊！那是不用吸辐射、不用喝过滤尿、每能晒真正太阳的地方！还有基因修复液，那是能让老子这地中海重新长出头发的神药啊！”
叶凡一边着，一边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盯着秦磊，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算盘（这货居然还留着这种古董），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两下：“老大，要不这样，咱们卡个bUG。我把你绑了送过去，拿到居住权和药之后，再让林零黑进监狱把你救出来，这一进一出，咱们不仅赚了差价，还能白嫖个户口……”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冷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叶凡身后，那柄散发着寒气的唐刀已经贴在了叶凡那油脂过剩的脖子上。她眼神冰冷，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这个胖子：“你想试试能不能用你的肥肉卡住我的刀？”
叶凡瞬间举手投降，一脸正气：“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我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吗？我叶凡这辈子最讲义气，别给个公民权，就是给个市长我也不……哎哟女侠轻点，皮破了！”
“别闹了。”秦磊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林零，能不能屏蔽这个广播？”
“做不到，头儿。”林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网络广播。主脑直接调用磷层的硬件协议。简单来，只要这下水道里还有电，这玩意儿就会一直响。而且……”
林零顿了顿，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抖动起来，“雷达显示，方圆三千公里内，所有的红点都在朝我们移动。赏金猎人、雇佣兵、流浪军团，甚至连那些捡垃圾的拾荒者都拿起了武器。老大，恭喜你，你现在比唐僧肉还香。”
秦磊看向舷窗外。果然，远处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墟城市里，无数道推进器的光芒亮起，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食人鱼，密密麻麻，铺盖地。
“这就是所谓的‘主脑’么……”秦磊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这一招很高明，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抛出一个这群底层老鼠无法拒绝的诱饵，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对于下水道的居民来，什么道德、什么正义，在“活得像个人”这个诱惑面前，连屁都不是。
“来了！”秦建国突然大吼一声，猛地一拉操纵杆。
神话号猛地向下一沉，几乎是贴着一座废弃大楼的避雷针掠过。下一秒，数枚拖着长长尾烟的热追踪导弹呼啸着擦过刚才的位置，炸起一团绚丽的火球。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粗犷且充满贪婪的声音，那是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咆哮：“前面的船给我停下！俺们是‘黑铁安保团’的！交出那个姓秦的，其他人俺们不杀！俺家那老娘等着基因药救命呢，别逼俺动粗！”
“去你大爷的！”秦建国直接打开公频骂了回去，那是纯正的川骂，“老子开飞船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胎里玩脐带呢！想要老子的命？凭你也配！”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一起死！”
随着对方的怒吼，前方云层中冲出了三艘改装过的重型护卫舰。这些飞船虽然看着破烂，外壳上挂满了铁锈和涂鸦，但炮口却是崭新的，甚至还挂载了违禁的等离子切割光束。
更糟糕的是，后方和左右两侧也出现了巨大的阴影。那是下水道排名前三的佣兵团，平时为了抢地盘打得脑浆子都出来的死对头，此刻竟然默契地组成了包围圈。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二百五。”叶凡绝望地抱着脑袋，“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变烤猪了。”
“闭嘴！”秦磊眼神一凝，他能感觉到这铺盖地杀意中的绝望。这些人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他们是为了生存。这才是最棘手的。
“老爷子，相位引擎过载能撑多久？”秦磊冷静地问道。
“顶多十秒！”秦建国咬着牙，满头大汗，“这还是林零帮忙压制过热的情况下。十秒后，反应堆就会像个大炮仗一样把咱们崩上！”
“够了。”秦磊眼中精光暴涨，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指挥台上，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艘飞船，“听我指令！目标正前方，那个‘黑铁安保团’的旗舰！全速撞过去！”
“撞过去？！”叶凡吓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老大你疯了？人家那是重装护卫舰，咱们这脆皮鸡上去就是送死啊！”
“林零，加载‘虚数算法’！老爷子，把所有能量注入相位引擎！一定要快！”秦磊没有理会叶凡的哀嚎，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明白！相位引擎，过载模式，启动！”秦建国也是个疯子，他猛地砸下了那个红色的保护盖，将推杆推到了最顶端。
神话号的尾焰瞬间从蓝紫色变成了诡异的半透明灰白色。飞船剧烈震动，仿佛在抗拒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操作。
对面的黑铁安保团显然也没想到神话号会这么刚，旗舰上的大胡子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找死！全炮门齐射！把他们打成筛子！”
万炮齐发。无数道光束和实体弹头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神话号所有的闪避路线。
“就是现在！”秦磊大喝一声，双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绝对领域】·相位偏转！”
就在那些炮火即将触碰到神话号装甲的一瞬间，神话号竟然……模糊了。
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神话号巨大的船体在这一秒钟内，处于了“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所有的激光束、导弹，甚至是实体炮弹，竟然直接穿透了神话号的船体，就像是穿过了一个幽灵。
紧接着，神话号以一种极不科学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对方的旗舰。
黑铁团长眼睁睁地看着那艘飞船撞进了自己的驾驶舱，他惊恐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然而，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神话号就像是一个全息投影，直接穿过了他的旗舰，穿过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神话号内部空调吹出来的凉风。
“这是……什么妖法……”
当神话号完全穿过旗舰，重新出现在其后方的一瞬间，秦磊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两道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解除相位！实体化！”
“轰——！”
虽然神话号穿过去了，但那种强行撕裂空间留下的“相位湍流”却在黑铁旗舰的内部爆发了。巨大的旗舰像是被人从内部吹爆的气球，瞬间解体，化作漫的火球和残骸。
这一幕，彻底震慑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杂鱼。一艘重型旗舰，居然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而且是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秦磊抹了一把鼻血，虚弱地吼道。
秦建国怪叫一声，神话号趁着包围圈出现的缺口，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眨眼间消失在了复杂的管道迷宫深处。
……
半时后，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神话号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地下储水库。
驾驶舱里，秦磊瘫坐在椅子上，苏烟正在用她那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绿色光芒为他调理紊乱的气息。
“吓死宝宝了……”叶凡瘫在地上，像是一摊融化的猪油，“刚才我看见我太奶在向我招手。”
“别贫了。”秦磊摆了摆手，看向林零，“刚才主脑的广播里，是不是夹带了什么私货？”
林零的虚拟形象出现在桌面上，神色严肃：“老大，你耳朵真尖。在那个全域广播的底噪里，确实藏着一段极其隐蔽的摩斯密码。频率很高，只有经过改造的听觉神经或者是像我这样的AI才能捕捉到。”
“内容是什么？”
林零深吸一口气，打出了一行字：
“回家……或者毁灭。坐标：x-99, Y-213（通塔基座）。”
“回家？”冷月擦拭着刀身，眉头微皱，“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冷冰冰的主脑会的话。”
“也许是个陷阱，也许是个机会。”秦磊看着那个坐标，目光深邃，“不管怎样，那里是我们必经之路。”
“等等……”一直趴在窗户边吃东西的秦突然开口，手里举着一块从船体外壳上掰下来的金属片，“哥哥，这个东西……味道不对。”
秦磊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块指甲盖大的芯片，粘在神话号隐蔽的起落架缝隙里。芯片上还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追踪器？！”秦建国脸色大变，“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粘上去的？老子的安检系统居然没发现？”
秦磊捏碎了芯片，脸色阴沉：“不是刚才粘上去的。上面的积灰明，这东西在我们进入数据坟墓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船上了。”
驾驶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们的装备被人动了手脚。
要么……他们中间，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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