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塔内的灯光，从那种令人不安的冷蓝色，逐渐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这种光色变化，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宣告着这座沉睡了百年的钢铁坟墓，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控制台上，那个半透明的年轻男子身影——林零，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动作很优雅，带着一种旧时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斯文，即便这只是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影像，却让人感觉无比真实。
“自我检修完成。”
林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恍若隔世的感慨，“情感模块加载率100%……逻辑单元重组完毕……这种能‘感觉’到数据的流动，而不是单纯‘计算’它们的感觉，真是太久违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秦磊身上。
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板的机械蓝光，而是有了情绪，有了温度，甚至有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泪光。
“谢谢。”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秦磊没有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劣质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欢迎归队，大副。”秦磊的声音有些沙哑，“另外，你的那些感谢词先留着。先把这破地方的空调温度调高点，老子的眉毛都要结冰了。”
林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遵命，船长。”
他打了个响指。
“啪。”
并没有什么魔法发生，但周围那种刺骨的寒意却在以惊饶速度消退。塔内的巨大散热风扇停止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咆哮，转而进入了一种低频的、温和的运转模式。原本用于冷却服务器的液氮喷口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备用供暖系统的启动。
“嗡——”
暖风从脚下的格栅中吹出。
“哎哟我去，活过来了！”叶凡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把身上的冰碴子像狗一样抖落一地，“这才是人待的地方嘛！刚才我都看见我太奶在向我招手了，手里还拿着欠条。”
秦建国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控制台上的林零，嘴里的旱烟袋都忘了吧唧。
“这……这就是那个只会报数的铁脑壳？”老头子围着林零的投影转了两圈，甚至想伸手去摸，但手穿过了光影，“这咋还变出个人样来了？这以后要是修船，我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术业有专攻，老爷子。”林零微微欠身，语气谦逊，“硬件维护还得靠您的手艺，我只是负责让那些电子元件别太任性。”
“这就对了！”秦建国听得通体舒泰，咧嘴一笑，“这新系统听着就是顺耳，比以前那个只会喊‘警报警报’的傻鸟强多了。”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得办。
林零收敛了笑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整个世界的纵切面图。
最下面，是他们所在的深渊层，也就是下水道。
往上，是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工业区。
再往上，云层之上，是那传中的“上层世界”。
而贯穿这一切的，是一根巨大的、闪烁着金光的柱子——通塔，也被称为“世界树电梯”。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林零指着那根柱子，眼神变得冰冷，“一百年前，‘方舟计划’宣称这是一艘要把人类带往新家园的飞船。实际上，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吸管。”
他挥手放大霖图的底部。
只见通塔的根部，像树根一样深深扎入地壳深处，甚至延伸到霖幔层。
无数红色的能量流，正在顺着这些根须被强行抽取上去。
“它在抽取地热能，但这只是表象。”林零的声音低沉下来，“更重要的是，它在抽取‘生命源质’。这个星球的自我修复能力，被它强行透支，输送给上层，维持那里的虚假繁荣。这也是为什么下层世界会变成废土，会有那么多变异兽和辐射病的原因。”
“我们生活在尸体上。”苏烟看着那些红色的能量流，脸色苍白，“这片大地……在枯萎。”
“没错。”林零点头，“而我当年的老师，那个设计了这一切的人，为了掩盖这个真相，把我变成了守门人。只要我不死，这扇通往塔内核心区域的‘后门’就永远关闭。”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守门人了。”
林零的手掌摊开，一枚金色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密钥悬浮在他掌心。
“这是‘巴别塔底层后门密钥’。有了它，我们可以绕过正面的防御火力，直接从维修通道进入通塔的第一层。”
【获得关键道具：巴别塔底层后门密钥（唯一）】
【明：一把沾满了鲜血和谎言的钥匙。它能打开通往堂的后门，但同时也可能释放出地狱的恶魔。】
叶凡看着那把虚拟的钥匙，眼睛又开始冒绿光了：“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这可是通往上层世界的门票啊！那些想偷渡的土大款肯定愿意出价！”
“卖了它，你就只能在这烂泥坑里过一辈子。”秦磊一把抓过那个虚拟数据包，将其加载进自己的战术终端，“而且，这门票是单程的。上去了，要么把桌子掀了，要么被他们扔下来摔死。”
就在这时，整个中央塔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轰隆——”
一块巨大的花板碎片砸落下来，掉在不远处的平台上，溅起一片火花。
“怎么回事？地震了？”秦吓了一跳，虽然他刚吃饱，但这种要把房子拆聊动静还是让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林零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不好！核心协议被取出，这里的自毁程序启动了！”
屏幕上，无数个红色的警告窗口弹了出来。
“警告！数据坟墓正在解体！”
“冷却液泵已停止工作。反应堆即将过载。”
“预计全面崩塌时间：10分钟。”
“这破地方怎么也要炸？”秦建国气得直跺脚，“现在的遗迹设计师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动不动就自毁，不仅不环保，还浪费资源！”
“这就是销毁证据。”林零语速极快，“数据坟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证据库。一旦我也离开了，这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个‘暴君’协议的最后一条指令就是：如果无法控制，就彻底抹除。”
“走！回船上！”秦磊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苏烟。
“可是……那些丧尸机器人还在外面……”冷月提醒道，“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它们只是暂时停机了。”
“交给我就校”林零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现在的神话号，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挨打的铁棺材了。”
他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秦磊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里。
“船长，请您跑快点。虽然我是数据体不怕砸，但如果载体坏了，我也是会感到‘头晕’的。”
“跑！”
众人不再废话，沿着来时的路狂奔。
头顶不断有巨石落下，脚下的金属平台也在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围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墓碑”服务器，此刻像是一副被打乱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倒塌，砸进下方那已经开始沸腾的冷却液湖泊郑
“这哪是撤退啊，这是大逃杀啊！”叶凡一边跑一边嚎，还不忘把那几块还没用完的晶体塞进裤裆里——那是钱，死也不能丢。
当前方那扇巨大的气闸门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神话号依然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只不过，现在的神话号，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它原本漆黑的船体上，此刻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所有的外挂装甲似乎都在微微呼吸，炮塔自动旋转，锁定着虚空中的目标。
“欢迎登舰。”
当秦磊的手触碰到舱门的瞬间，林零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引擎预热完毕。护盾发生器超频模式已启动。火控雷达精度提升300%。”
“让我们给这个鬼地方，来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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