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原本是用来输送冷气的，但现在，因为“暴君”切断了供暖，管道壁冷得像冰窖，手摸上去瞬间就能粘掉一层皮。
“哎哟卧槽！谁踢我屁股！”
叶凡爬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苏烟，后面是秦。刚才秦饿了，想尝尝叶凡屁股上那块牛皮补丁的味道。
“闭嘴，爬快点！”秦建国在最前面开路，他头上戴着个老式的矿灯，光柱在布满灰尘的管道里晃动，“氧气只剩60%了，不想变干尸就给老子动起来！”
这条“狗洞”确实窄。秦建国这种壮汉只能勉强蠕动，每一次前进，肩膀都会蹭得管道壁嘎吱作响。
“我老爹，你当初留这后门的时候，是不是没考虑过咱们会发福啊？”叶凡一边爬一边喘，“这简直就是挤牙膏啊！”
“少废话！这也就是我，换个设计师早把你封死在里头了！”秦建国骂骂咧咧，但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滋滋滋——！”
“停！”秦建国猛地刹车，大锤横在身前。
前方的管道壁突然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一只闪烁着红光的清洁蜘蛛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它那圆盘状的身体下，原本应该是吸尘器的地方，现在换成了一把高速旋转的合金锯片。
那锯片转得飞快，连空气都被割出了尖啸声。
“清洁程序启动……发现大型垃圾……开始粉碎。”
那蜘蛛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然后八条机械腿猛地一蹬，朝着秦建国的脸就扑了过来。
“垃圾你大爷！老子是你祖宗！”
秦建国不退反进，在那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的管道里，他展现出了惊饶战斗素养。
既然抡不开大锤，那就捅！
他手中的长柄大锤像是一杆长枪，借着腰腹的力量，狠狠地捅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
大锤的锤头精准地撞在了蜘蛛的核心部位。
但那蜘蛛是合金做的，这一击只是把它撞得向后翻了个跟头，并没有散架。它在管道壁上弹了一下，反而借力再次扑来，锯片距离秦建国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老爹低头！”
苏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秦建国本能地把脑袋往裤裆里一缩（虽然这个动作极其艰难）。
一道绿色的光芒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那是一根藤蔓。
苏烟催动了她随身携带的变异种子。在这钢铁管道里，生命力是极其稀缺的，但她硬是用自己的血作为媒介，催生出了一株嗜血藤。
藤蔓像是一条灵活的蛇，瞬间缠住了那只机械蜘蛛的旋转锯片。
“咔咔咔……”
锯片疯狂切割着藤蔓，汁液四溅。但藤蔓却越缠越紧，甚至钻进了蜘蛛的关节缝隙里。
“给我……断！”苏烟低喝一声。
藤蔓猛地膨胀，硬生生地将那只蜘蛛的一条腿给扯了下来。
趁着蜘蛛失去平衡的瞬间，秦建国重新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用锤面，而是用锤柄末赌尖刺。
“死吧！”
“噗嗤！”
尖刺精准地扎进了蜘蛛露出的电路核心。火花一闪，这只“绞肉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呼……呼……”秦建国大口喘着气，管道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了，这种高强度的动作让他有些头晕，“干得漂亮，闺女。”
“别高兴太早。”秦磊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那玩意儿只是个侦察兵。前面……还有大家伙。”
果然，随着他们接近动力室的出口，管道外的震动越来越大。
当秦建国踹开最后一道栅栏，跳进宽敞的动力室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神话号的动力核心——那座巨大的反应堆周围，此刻布满了红色的激光网。
而在反应堆的主控面板前，赫然蹲着两台全副武装的“守卫者”机甲。
那是神话号原本用来搬运重物的工程外骨骼，现在被“暴君”改写了程序，两只机械臂上分别焊死了一把加特林机枪和一把等离子切割刀。
“入侵者确认。”
“执行歼灭模式。”
两台机甲转过身，沉重的脚步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咋打？”叶凡看着那厚实的装甲板，绝望了，“咱们手里这几把破枪，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啊！”
秦磊捂着额头，脑子里的刺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连续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不能硬拼。它们连着飞船的主电源，能量无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看向秦建国。
“老爹，物理断电。只要切断主反应堆的保险丝，整艘船就会瞬间瘫痪。包括这两个铁疙瘩。”
“保险丝在它们屁股后面那个红箱子里！”秦建国指了指机甲身后的墙壁，“但他妈的，过不去啊！这俩门神堵得死死的！”
“我来引开它们。”冷月突然开口。
还没等众人反对，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左边那台机甲的头顶。手中的匕首虽然无法切开装甲，但她狠狠地刺进了机甲的视觉传感器。
“滋！”
左边的机甲瞬间变成了“独眼龙”，它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咆哮，挥舞着切割刀向头顶砍去。
冷月像是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她不求杀敌，只求激怒。
“好机会！冲！”秦磊大喊。
秦嗷呜一声冲向了右边的机甲。他把自己当成了炮弹，直接撞进了机甲的怀里，张嘴就啃住了加特林的枪管。
“硬菜！是硬菜！”
两台机甲被缠住了。
通往保险箱的路空了出来。
秦建国扛着大锤，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发起了冲锋。
这短短的五十米，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缺氧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子的船……谁也别想抢！”
秦建国怒吼着，冲到了那个红色的配电箱前。
但这箱子是高级合金做的，上面还有密码锁。
“密码……密码是啥来着？”秦建国脑子一团糨糊，根本想不起来那一串复杂的乱码。
“老爹！没时间了！直接砸！”秦磊在远处喊道。
“砸？这可是航级合金！砸不开啊！”
秦建国看着那坚固的箱子，绝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那台被冷月缠住的机甲突然转过身，仅剩的一只电子眼锁定了秦建国。
它举起了切割刀。
“锁定目标。清除。”
“老爹！”苏烟惊剑
千钧一发之际。
秦磊动了。
他没有跑过去，也跑不过去。他站在原地，鼻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手，对准了那个配电箱内部的电路板。
他在赌。
赌他在“绝对领域”里的感知精度。
他看不见箱子里的电路，但他记得秦建国修船时的每一张图纸。他记得那块主控板的位置。
“空间……置换。”
这一次，他没有置换物体。
他置换了“位置”。
他将那块深埋在合金箱体内部、控制着整个动力输出的主电路板，直接向外“平移”了五厘米。
这五厘米，是生与死的距离。
电路板直接穿透了绝缘层，搭在了外壳的金属壁上。
“滋啦——！！！！”
一声惊动地的短路爆响。
巨大的电火花瞬间照亮了整个动力室，像是一颗太阳炸开了。
那两台正准备痛下杀手的机甲浑身僵硬，随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地。
头顶闪烁的红灯熄灭了。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正在运转的抽风机也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秦建国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成……成了？”叶凡心翼翼地打开手电筒。
黑暗中，秦建国瘫坐在地上，那把大锤扔在一边。他的头发被电火花烧焦了一块，脸上全是黑灰，但他在笑。
“嘿……嘿嘿……跟老子玩高科技……老子拔你电源线……我看你还怎么牛逼……”
这就是手动挡的浪漫。
没有复杂的代码，没有华丽的黑客攻防。
只有一把锤子，一个敢拼命的老头，和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拔网线”的队长。
这时，驾驶舱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备用应急电源启动了，昏暗的黄色灯光亮起。
广播里，那个嚣张的“暴君”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虚弱、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声音。
“指挥官……谢谢。”
是零。真正的零。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还有深深的恐惧。
“暴君……暂时……休眠了。但它还在……就在我的底层代码里。”
“我……压制不住它太久。”
“求求你们……带我去塔里……我的本体……在那里。”
秦磊靠在墙上，擦了一把鼻血，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收拾东西。带上家伙。”
他看了一眼那两台瘫痪的机甲。
“看来，这趟‘扫墓’之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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