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什么样的线呢？
在秦磊的高维感知里，那根本不是剑气，甚至不是能量。那是一道纯粹的“否定”。
它就像是造物主在这个混乱的代码世界里，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那个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上，随意地画了一条横线。
“嗤——”
没有任何惊动地的爆鸣，也没有火花四溅的特效。
那扇厚达三米、足以抵御核爆冲击的泰坦级隔离门，就这么静悄悄地滑落了。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金属分子内部的排列结构都被整齐地切断。
而在挥出这一剑之后，独臂阿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那种光学的透明，而是某种“存在副的稀释。就像是一个写在沙滩上的名字，正在被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抹去。
“前辈！”
冷月疯了一样冲过去，伸手想要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但她的手穿过了阿七的肩膀，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正在离散的数据尘埃。
阿七并没有倒下。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单手持剑、指向前方的姿势。虽然那把生锈的铁剑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中彻底崩碎成了粉末，但他手中的“剑意”却前所未有的凝实。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灰眼珠里，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汪秋水。
“哭什么。”
阿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老子这辈子，窝囊了六十年，疯了四十年。也就最后这一秒，活得像个人样。”
“别死……你过要教我这一招的！”冷月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她是武痴，更是孤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个看似疯癫的老头给了她久违的长辈般的指引。
“教？这一招没法教。”
阿七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腰部，他的下半身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向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飘去。
“这一招疆不甘心’。”
“是不甘心被当作猪狗饲养，是不甘心对着那个狗屁主脑跪下磕头，是不甘心手里的剑变成烧火棍。”
阿七看着冷月，目光柔和，“丫头，你的路还长。记住了，以后拔刀，别总想着杀人。要想着……怎么把这操蛋的，给捅个窟窿。”
“轰隆隆——”
身后的动力核心终于到了临界点。白炽的光芒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凶兽，吞噬了动力室的一切，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掀起了毁灭的风暴。
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走啊！！”
阿七突然瞪圆了眼睛，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暴喝，“别让老子的买卖亏本！滚！！！”
这一声吼，震得冷月心神一颤。
秦磊红着眼眶，一把拽住冷月的手臂，将她狠狠地往通道深处拖去：“冷月！走！别回头！”
“大爷！走好！”
叶凡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背着沉重的秦，跟着秦建国没命地狂奔。
就在他们冲出那扇被斩断的大门后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真他娘的……痛快。”
随后，那个倔强的身影彻底崩解，化作漫星光，主动撞向了身后涌来的毁灭光流。
他用最后的神魂力量，构筑了一道短暂的屏障，将那毁灭地的爆炸硬生生拖延了三秒。
也就是这三秒。
“左转！那里有个备用弹射舱！”零的声音在秦磊脑海中炸响。
众人像是一群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个满是灰尘的侧舱。
这里停着一艘看起来像个铁棺材一样的逃生梭。外壳锈迹斑斑，驾驶舱的玻璃都裂了纹，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挂着的几件干枯的宇航服。
“这玩意儿能飞吗？看着像是个报废的三蹦子！”叶凡绝望地喊道。
“能飞也得飞，不能飞也得飞！”
秦建国直接跳上驾驶位，手里的扳手狠狠地砸在控制面板上，“给老子动起来！不然就把你拆了卖废铁！”
这一扳手下去，似乎真的触发了某种“老旧机器必须敲打才能修好”的玄学定律。
控制台上的绿灯闪烁了两下，竟然真的亮了。
“引擎预热……故障。强制点火！”秦建国双手如飞，直接绕过了所有的安全检查程序，将两根裸露的电线狠狠地怼在了一起。
“滋啦——轰！”
逃生梭尾部的喷口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是一团蓝色的等离子火焰。
“坐稳了！老司机发车了！”
逃生梭在剧烈的震动中弹射而出，顺着发射通道向外冲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
身后的泰坦级沉船彻底爆炸了。
不是那种火焰爆炸，而是逻辑坍塌。
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在地下深处膨胀开来，凡是被它触碰到的物质，无论是坚硬的泰坦合金，还是那些诡异的逻辑幽灵，全部在一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二进制代码。
那是绝对的虚无。
逃生梭被身后的冲击波狠狠地推了一把，像是一片在飓风中翻滚的枯叶，打着旋儿冲出霖面，冲向了那个永远灰暗的空。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过载的轰鸣声和外壳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冷月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把只剩下一半的断刀。那是她在刚才的混乱中，从地上捡起的、阿七唯一留下的东西——一片生锈的剑刃碎片。
她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但在秦磊的感知中，冷月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股原本锋利但略显稚嫩的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的寒意。
像是一块在深海里沉睡了万年的玄冰。
“他没白死。”
秦磊拍了拍冷月的肩膀，声音沙哑，“这笔账，我们会找铁锈王算清楚。还有那个所谓的主脑。”
冷月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要杀了他。”
她的很轻，不是发誓，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是“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
“当然。”
秦磊转过头，透过满是裂纹的舷窗，看着远处那座依然灯火辉煌、仿佛在嘲笑他们的黑铁寨。
“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把他那个破寨子，连根拔起。”
逃生梭在空中划过一道冒着黑烟的弧线，向着黑铁寨的方向坠去。
这一次，不是逃亡。
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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