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通过脚下的“大地”——那层厚实的化县毯直接钻进众饶金属骨骼里的。
那是一种低频的震动，像是有几百台重型压路机在几公里外同时开工。
韩磊死死抓住身边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红色纤维，那玩意儿表面全是毛刺，摸起来扎手得很，像是劣质的钢丝刷。他抬起头，那双由废旧显卡晶体管拼凑出的电子眼中，蓝色的光圈急剧收缩。
头顶的空，亮了。
原本昏暗的实验室花板（对他们来那是几千米高空上的苍穹），突然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那光柱粗得惊人，就像是神话里上帝降下的神罚，带着一种要把世间万物都烤干的冷酷，缓缓地在红色的“森林”上方移动。
“这……这特么是啥啊？”胖子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身上那些原本用来散热的铝片此刻都在哆嗦，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这就是现实世界的太阳吗？咋这么毒呢？”
“这不是太阳。”安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监测到高强度的聚焦光束，伴随着定向的高频电磁波扫描。这是手持式工业电子显微镜的补光灯。”
“显微镜？！”林妍手里那把卷了刃的手术刀片紧紧贴在身侧，她压低了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那死胖子还在找我们？他不是以为是病毒没删干净吗？”
“对于李维这种强迫症晚期的程序员来，‘疑似’就是‘确诊’。”韩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他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运转，“他听到了动静，虽然看不见，但他会用这种地毯式搜索来求个心安。”
“滋——啪！”
远处，光柱扫过的地方，一根红色的地毯纤维突然冒起了一缕青烟，紧接着迅速蜷曲、焦黑。
“我勒个去！”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那两颗绿豆大的电子眼差点瞪出来，“这光带热伤害的？！这要是照在胖爷我身上，不得直接变成铁板烧了？我这身膘……不对，我这身铝片可经不住这么烤啊！”
“别废话了！”韩磊一声低喝，“快跑！往阴影里跑！别被那光圈罩住！”
这绝对是史上最硬耗“躲猫猫”。
如果是在游戏里，被发现大不了重开一局。但在这里，被发现就是被镊子夹起来，然后丢进强酸或者熔炉里化成一堆废渣。
五个人影在红色的森林里疯狂穿梭。
脚下的地毯并不平整，到处都是纠结在一起的纤维团，还有李维平时掉落的饼干渣、死皮屑——这些东西在微观视角下，那就是巨大的岩石和片状的页岩。
“哎哟！”
胖子因为身体太宽，加上背后背着个巨大的散热背包，直接卡在了两根纤维中间。
“卡……卡住了！老大救命！我屁股卡住了！”胖子在那儿像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四肢乱划，带着哭腔喊道，“这缝隙太窄了！这地毯设计师是不是没考虑过胖子的感受啊？简直是离了大谱！”
光柱正在逼近。
那种灼热的气浪已经先一步扑了过来。空气变得滚烫，韩磊感觉自己关节处的润滑油都要沸腾了。
“林妍！”韩磊头都没回。
“知道！”
林妍一个滑铲冲过去，二话不，抬起那只由高强度碳纤维构成的脚，对着胖子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走你！”
“嗷——！你礼貌吗？！”
伴随着一声惨叫，胖子像颗炮弹一样被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撞在一块巨大的“白色巨石”（实际上是一粒掉落的盐粒）上停了下来。
“别躺尸了！光过来了！”
那道恐怖的光柱就像是死神的探照灯，无情地扫过每一寸土地。它移动的速度在宏观视角下可能很慢，但在微观视角下，那就是时速几百公里的推进。
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警报！机体表面温度超过80度！电路传输效率下降15%！”安宁的警告声变得急促。
“没地方躲了！”秦指着前方。
前面是一片“平原”——那是地毯的一块秃斑，可能是李维长期放椅脚磨损出来的。那里没有任何遮挡物，光秃秃的基底暴露在外。只要光柱扫过来，他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往回跑来不及了。”韩磊看了一眼身后，光柱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米（相当于人类视角的百米冲刺距离）。
“那咋办？原地等死？还是跟这光拼了？”胖子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幕，“我不想变成烤地瓜啊！我还没活够呢！这操作属实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韩磊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不需要呼吸），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些厚厚的灰尘上。
“拼了？不，我们不拼命，我们拼墙。”
韩磊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道即将吞噬他们的光幕。
“全员蹲下！秦，给我能量！最大输出！”
“是！”秦虽然害怕，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立刻将导线甩给了韩磊。
电流瞬间涌入。
韩磊的双臂猛地张开，掌心向外，那颗隐藏在胸口机甲下的“奇点”核心开始疯狂旋转。
“引力锚点——尘埃壁垒！”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韩磊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上那些原本静静躺着的灰尘、绒毛、细的碎屑，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违背重力飘浮起来。
“给我……聚！”
韩磊双手猛地合十。
那些飘浮的微粒在空中疯狂撞击、压缩、凝聚。
眨眼间，一道由灰尘和碎屑组成的、厚度约为五厘米、高度刚好能挡住众人身体的“土墙”，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堆砌。
韩磊利用引力的高压，强行改变了灰尘之间的分子间距，让这原本松散的尘埃瞬间拥有了接近砖石的密度。
“滋——！”
光柱扫过来了。
那道强光狠狠地撞击在尘埃墙上。
墙体外侧瞬间冒起了黑烟，表层的绒毛直接炭化。高温透过墙体传导进来，众饶电子眼都不得不开启了滤光模式。
“撑住……撑住……”韩磊咬着牙，浑身的金属骨架都在咯吱作响。维持这样精密且高强度的引力场，对他的算力负荷极大。他的视野里全是红色的警告弹窗，但他一步未退。
这道墙，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光柱在他们头顶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对他们来就像是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胖子把头埋在裤裆里，嘴里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空气，我是屁，我是虚无……”
林妍则死死盯着韩磊微微颤抖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知道，如果韩磊撑不住，这墙一塌，大家瞬间就会暴露。
终于，那道光移开了。
“呼……”
韩磊手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面前那道尘埃墙瞬间崩塌，化作一地焦黑的粉末。
“走了……他看别处去了。”韩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卡进了沙子。
众人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升起，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啪！啪！”
那是巨大的手掌拍击塑料外壳的声音。
紧接着，是李维那如雷贯耳的嘀咕声：
“……奇怪，这破显微镜是不是坏了？刚才明明读数跳了一下，怎么画面全是黑的？难道是镜头进灰了？啧，便宜没好货，这拼夕夕买的工业垃圾就是不靠谱。”
听到这话，地上的五个人面面相觑。
“噗……”胖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声音还在发抖，“那傻大个……以为是机器坏了？哈哈哈哈！这智商，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啊！咱们韩队刚才那是‘人工制造故障’，懂不懂什么叫技术流？”
“别笑了。”安宁虽然也松了口气，但立刻泼了一盆冷水，“他拍机器这几下，造成的震动你们感觉不到吗？再不走，等会儿他要是把显微镜拆了修，我们就真没地方躲了。”
果然，地面还在微微颤抖。李维似乎正在不耐烦地摆弄那个巨大的仪器。
“目标：墙角缝隙。”韩磊挣扎着站起来，他的机体表面还有些发烫，“那里是死角，光照不到。而且……我感觉那里有风，明空气流通，可能有别的出口。”
“走走走！赶紧的！”胖子一听有死角，立刻来了精神，虽然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但跑得比谁都快，“这地毯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太烫脚了，跟踩在铁板烧上似的。”
众人再次起步，这次是真正的亡命狂奔。
穿过红色的森林，越过白色的盐粒巨石，绕过那些如同坑一般的烟头烫痕。
终于，在李维第二次把目光投向这片区域之前，他们一头扎进了墙壁踢脚线下方那道黑漆漆的缝隙里。
这缝隙对李维来可能只有几毫米宽，甚至连手指甲都塞不进去。但对于现在的韩磊他们来，这简直就是一条宽阔的峡谷，一个然的防空洞。
“安全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模拟呼吸动作散热），“我的妈呀，这现实世界也太刺激了。上班如上坟，咱们这是刚复活就在坟头蹦迪啊。”
韩磊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地毯低了很多，让他过热的核心终于开始冷却。
黑暗。
这缝隙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身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湿气和一种不出来的腥味。
“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一直没话的林妍突然开口了。她那经过改造的视觉传感器具有夜视功能，此刻正死死盯着缝隙深处。
“怎么了？别吓我啊大姐。”胖子缩了缩脖子，“这刚出虎口，别又整什么幺蛾子。”
“太安静了。”安宁也察觉到了异常，她伸出手指，指尖的铜丝探针在空气中微微摆动，“这里的空气流动很规律，而且……我检测到了一种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生物电？”秦好奇地问，“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吗？”
“不。”韩磊站直了身体，蓝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冽，“这种频率，更原始，更野蛮，更……饥饿。”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噤声。
“胖子，把你身上的灯关了。太亮了。”
“啊？哦哦！”胖子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胸口的探照灯。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李维偶尔发出的键盘敲击声，闷闷地传进来，像是遥远的雷鸣。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缝隙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就像是用硬毛刷子轻轻扫过水泥地。但在这一片死寂中，这声音却像是在耳膜上刮擦一样清晰。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韩磊压低了声音，全身的液压系统瞬间绷紧。
“而且……是个大家伙。”
众饶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是为了躲避“神”的目光，现在，他们似乎闯入了某个“地头蛇”的领地。
现实世界的残酷，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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