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声闷响不是撞击在坚硬地板上的声音，而是一种肉体砸进松软却滚烫的沙砾里的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呃……”
韩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直接扔进了炼钢炉里。
疼。
这种疼和在虚拟世界里被砍一刀、掉点血条的那种“数据痛觉”完全不同。这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收缩的、真实的生理痛苦。
他想呼吸，本能地大口吸气。
“咳咳咳！咳咳！！”
第一口空气钻进肺叶的瞬间，韩磊觉得吸进去的不是氧气，而是掺了玻璃渣子的硫酸蒸汽。
气管瞬间痉挛，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剧痛。
“哇——！”
林妍怀里的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但那哭声很快就变得嘶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别……别大口吸气……”韩磊挣扎着翻过身，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空气……有毒……”
即使闭着眼，依然能感觉到眼皮被外界的强光刺得生疼。那是真实的太阳，没有经过系统滤镜美化的、狂暴的紫外线。
“热……好热……”
胖子趴在不远处，他那原本圆润白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刚被扔进沸水里的白切鸡。他的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衣服被高温烘烤得发出焦煳味。
“警报……环境辐射值……超标300%……”
安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机械卡顿音。她此刻的样子最惨，断掉的手臂切口处不再流出蓝色的数据流，而是滴落着黑色的机油和某种白色的生物冷却液。她在高温下不仅没有出汗，反而浑身散发出一种电子元件过热的焦味。
这就是真实世界给这群“越狱犯”的第一个下马威。
这里没有新手保护期，没有环境适应缓冲。
只有赤裸裸的死亡辐射。
林妍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她的体质最弱，暴露在这种高辐射尘埃中，不出五分钟，她的呼吸道就会彻底溃烂，然后因缺氧而死。
“不协…刚出来……不能死在这儿……”
韩磊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清醒。他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想开个护盾，哪怕是个最基础的防风罩也好。
但丹田空空如也。
没有蓝条，没有技能栏，没有系统提示音。
他现在就是个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该死！”韩磊绝望地抓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凉意突然从他的心脏部位爆发出来。
那不是冷气，而是一种源自基因层面的“清凉副。
韩磊猛地低头，只见他的胸口——那个曾经融合了苏烟“源代码”的位置，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光膜。
这光膜并没有形成那种科幻电影里的半圆形护罩，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韩磊的血管迅速蔓延，然后从他的毛孔渗出，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
“检测到宿主基因序列崩溃……启动‘原初序怜备用方案……”
脑海中没有系统音，只有一个熟悉得让韩磊想哭的、温柔的女声。
是苏烟。
但这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的，而是直接在他的神经元里震荡。
“正在重写表皮细胞排镰…正在生成抗辐射角质层……正在过滤肺部毒素……”
那层金色的光膜迅速扩散，顺着韩磊的手臂延伸出去，像是一层金色的流水，覆盖在了林妍、孩子、胖子和安宁的身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煎牛排的声音响起。
胖子身上那些恐怖的水泡，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迅速干瘪、结痂、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略显粗糙、泛着古铜色金属光泽的新皮肤。
林妍不再剧烈咳嗽，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原本惨白的脸蛋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绒毛，看起来有些妖异，却充满了生命力。
“呼……”
韩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肺部不再燃烧。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被过卖了，剩下的是一种干燥、粗粝，但确实能维持生命的氧气。
“活……活过来了？”
胖子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变得像砂纸一样粗糙的脸，“哎？我不疼了？就是感觉脸皮厚了不少……虽然我脸皮本来就厚。”
“是基因修正。”安宁眼中的红光稳定下来，她抬起仅剩的一只手，看着覆盖在机械臂上的那层金膜，“苏烟……不仅仅是一段代码。她在物理层面修改了我们的生物性状，让我们能在这种炼狱里生存。”
韩磊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
“谢了，丫头。”他在心里默念。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才有精力打量这个世界。
他们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朝着身后望去。
虽然之前爬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但此刻在阳光下看清全貌，那种震撼依然让所有人失语。
他们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沙丘半山腰。
而在这座沙丘的背后，那个所谓的“世界之墙”……
根本不是墙。
那是一个巨大到违背物理常识的黑色金属球体。它的直径恐怕超过了一百公里，像是一个被巨人遗弃在沙漠里的黑色保龄球。
球体的一半深深埋在黄沙之下，露在地表的部分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排气孔、散热格栅和信号塔。那些在虚拟世界里被看作是“星星”的光点，其实是球体表面正在闪烁的巨型服务器状态灯。
而他们刚刚爬出来的那个管道口，相对于这个巨大的球体来，连个毛孔都算不上。
“我的个乖乖……”胖子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咱们以前……就住在这个黑球里？这特么是什么？外星饶硬盘吗？”
“这是‘矩阵服务器’。”安宁的电子眼中闪烁着数据流，她在尝试分析这个庞然大物，“旧时代的超级计算机阵粒为了在地球环境恶化后延续人类文明，他们把人类的意识上传到了这里。”
“得好听。”韩磊冷笑一声，看着那个沉默的黑色巨兽，“什么延续文明，不过是个高科技的猪圈罢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虚假的“家”。
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广袤无垠、满目疮痍的废土。
黄沙漫，怪石嶙峋。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倾斜坍塌的摩大楼像墓碑一样插在沙海里。更远处，似乎有红色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里没有系统刷新的食物，没有自动回复的血条，没有复活点。
这里只有风，沙，和死亡。
“走吧。”
韩磊拉了拉衣领，那双适应了强光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太阳更野性的光芒。
“去看看这个把我们当电池养的世界，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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