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陈选侍顺着张静和的目光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嬷嬷。
是皇后宫里的。
领头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姓周,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脸上却一丝笑容也无。
她走过来,对着陈选侍行了个礼,声音平平的:
“陈选侍,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话。”
陈选侍脸色变了变,强笑道:“皇后娘娘找我?什么事?”
她跟着周姑姑走了。
两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陈选侍被皇后罚了。
罚得不重,就是禁足三个月,抄一百遍宫规。但对于一个选侍来,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惩罚了。
“主、主子!听是……是有人她嘴巴不干净,您……您没福气,被人告到皇后那儿去了!”
“告到皇后那儿?”
秋云点头,压低声音:“听告状的是……是贵妃宫里的人。”
贵妃?
贵妃的人替她告状?
秋云还在絮叨:“这下可好,看谁还敢闲话!祥瑞的姐姐没福气?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皇上刚夸过公子,国师刚过公子是祥瑞,您是他的亲姐姐,您要是没福气,那……”
张静和抬手止住她。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站了很久。
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只是有些恍惚。
.
不过这一日气晴好,难得没有风。
张静和抱着张昊在御花园里晒太阳。家伙最近重了不少,抱久了胳膊有些酸。
他窝在她怀里,手揪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不知在什么。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笑。
见谁都笑,什么时候都笑,好像这世上没有能让他不高心事。
“主子,”秋云在旁边声道,“那边好像有人来了。”
张静和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宫道上,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走路的姿态从容矜贵,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
太子。
她下意识把张昊抱紧了些。
太子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御花园偏僻的一角,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她特意选了这里,就是为了避开人。
她来不及多想,太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张答应。”他,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好巧。”
张静和抱着张昊跪下,低着头:“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起来。”太子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孤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遇见你们。”
张静和站起身,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落在怀里的张昊身上。
“这就是那个祥瑞?”太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让孤瞧瞧。”
她只能把孩子抱高了些,让他看。
太子凑近了,低头看着张昊。
张昊也看着他。
太子随即笑出声来。
“好孩子。”他,伸手想捏捏他的脸。
张昊偏了偏头,躲开了。
可太子并没有生气。他收回手,反而笑得更开了。
“有脾气。”他,“好,有脾气好。没脾气的,成不了大器。”
张静和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子却没打算走。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张昊身上流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住得还习惯吗?”他忽然问。
“回殿下,还……还好。”
“内务府的东西都齐全吗?”
“齐全的。”
“伺候的人够不够?不够孤再给你拨几个。”
“够的,够的。多谢殿下关心。”
太子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张昊身上。
“这孩子长得真好。”他,“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有福气。”
张静和只能应着:“殿下过奖。”
太子忽然道:“让孤抱抱。”
他是太子。
是未来的皇帝。
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她只能把孩子递过去。
太子接过张昊,抱在怀里。
他的姿势有些生疏,一看就没怎么抱过孩子。
他抱着张昊,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
年轻的储君,怀里的婴儿,冬日的阳光,一切都显得温暖而美好。
太子终于把孩子还给她。
张昊回到她怀里。
“不容易。”他,“这么就没了父亲,你一个做姐姐的,也不容易。”
太子又道:“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孤。你是这孩子的姐姐,孤自然会多关照几分。”
张静和只能谢恩。
太子又看了张昊一眼,然后转身,带着那一行人走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张静和就是觉得毛骨悚然。
她抱着张昊站在那里,看着太子的背影渐渐远去,一动也不敢动。
回到偏殿,把张昊交给奶娘,张静和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秋云端茶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心翼翼地问:“主子,您怎么了?”
张静和摇摇头,没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太子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只是关心了几句,抱了抱孩子。
可她就是觉得害怕。
他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
太子回到东宫,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
旁边伺候的太监不敢出声,垂手站着。
过了许久,太子忽然开口:
“那个孩子,真不错。”
“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看着就讨喜。”
太监陪笑道:“是,听那孩子确实是难得的福相。”
太子点点头。
他想起方才抱着那孩子的感觉。
软软的,的,热乎乎的,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就那么笑着。
多好的孩子啊。
要是养在自己身边,从教导,将来必是栋梁之才。
到时候,君臣相得,千古佳话。
想想就让人心动。
可惜,他有个姐姐。
那个姐姐,是父皇的答应。
虽然只是个名分,但到底也是父皇的人。
所以当初他和楚昭商量的时候,才想着让张答应假死脱身,给楚昭做外室。
那样,这孩子就没了亲人在宫里。
一个无依无靠的祥瑞之子,父皇会交给谁养呢?
皇后?贵妃?还是别的什么妃子?
都不如给他。
他是太子,是储君,养个孩子怎么了?是教导,谁能什么?
到时候,这孩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受他的恩,承他的情,一辈子感激他,一辈子为他所用。
多好。
可惜,张德福死了。
死得那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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