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公主殿下要药水，我会要她的声音，或者一部分美貌——这些对公主来珍贵，但无关大局。公主嘛，将来总是要嫁去别的海域，为族群的联盟做贡献的，有没有这些……”
“但王子殿下不同。”海巫师转向艾利欧，语气陡然变得恭敬，“您是要继承王位的。未来的深海领主，人鱼族的王。我这种深海里讨生活的老东西，将来还得仰仗您的庇护呢。”
艾利欧摇头：“我不会继承王位。”
洞穴再次陷入寂静。
海巫师的所有触须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您什么？”
“我，我不会成为王。”艾利欧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继承王位的，会是我的妹妹，艾莉娅。她她比我更适合统领深海。”
他侧头看向艾莉娅，冰蓝色眼眸里满是信任与托付的温柔。
艾莉娅却没有看他。
海巫师沉默了很久。
“既然如此，王子殿下，我们来做个简单的交易吧。”
“这就是您要的药水。喝下后三时内长出双腿，效果持续一个月。月圆之夜前必须回到海中，否则您将永远失去鱼尾，也永远无法再回到深海。”
另一条触须卷来一条用黑绳串着的深蓝色宝石项链。
“这是配套的钥匙。戴上它，念动咒语，可以在水中暂时恢复鱼尾一时，以便您处理紧急情况或传递消息。但记住，这只是暂时的。若想完全变回人鱼，必须在药效结束前回到这里，由我为您解除契约。”
艾利欧伸手去接。
“代价呢？”艾莉娅突然出声。
海巫师看向她，眼神嘲弄：“公主殿下放心，既然是王子殿下亲自来交易，我不会要太贵重的东西。毕竟王子总归是王子。”
“我只要一个承诺。”海巫师转向艾利欧，触须做出一个真诚的姿态，“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您是否真的放弃了王位，，您必须以王族的身份，为我——一个卑微的海巫师——一句话。一句支持的话，一句认可的话。仅此而已。”
艾利欧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信不过让位这种法。”海巫师直言不讳，语气里的轻蔑不再掩饰，“血脉就是血脉，责任就是责任。您现在被爱情冲昏头脑，但总有一，当那个人类衰老、死去，当您厌倦了岸上的生活，您会想起深海，想起您的族群，想起您与生俱来的王冠。”
它的触须轻轻摇晃药瓶，银蓝色的液体荡漾出魅惑的光。
“到那时，您可能会想回来。而那时，我需要一个保障——一个未来可能的王，对我这个老朋友的一点关照。这个承诺，不过分吧？”
艾利欧看着那瓶药水，又看看海巫师。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挣扎，但最终，对圣子的思念压倒了一牵
“我答应你。”他，“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我会为你话。”
“大哥！”艾莉娅厉声喝道。
但艾利欧已经接过了药瓶和项链。
他珍而重之地将它们收好，然后转向妹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看，谈判也没有那么难。艾莉娅，深海和族人，就交给你了。”
艾莉娅看着他。
像看一个怪物。
“这项链，你帮我保管。”艾利欧将那条项链塞进她手里，“这是变回人鱼的关键，我带在身上不安全。你先收着，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你。”
艾莉娅低头。黑绳粗糙，宝石冰凉。
“你会回来拿的，对吧？”她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然。”艾利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找到他，确认他安全，我就回来告诉你一牵不定还能带他来深海看看？当然要等他愿意……”
他还在畅想，还在做梦。
艾莉娅握紧了项链。
“去吧。”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哥，祝你……得偿所愿。”
艾利欧用力抱了抱她，然后转身，朝着海岸的方向疾驰而去。冰蓝色的鱼尾划开黑暗的水流。
艾莉娅悬浮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身，重新游向海巫师的洞窟。
.
海巫师的洞穴里，回荡着低沉而愉悦的哼唱声。
触须卷着药瓶和材料，正在调配另一份药剂。
“真是真得可爱……”它嗤笑着，一只触须末赌眼睛滴溜溜转着，“放弃王位？追随爱情？多么浪漫，多么愚蠢。等他在岸上吃够苦头，等那个人类伤透他的心，他就会哭着爬回来，求我解除契约……到那时，我要的可就不止一个承诺了。”
它已经开始盘算：是要王族宝库里的那件秘宝，还是要一片富饶的珊瑚海领地？或者干脆让这位王子签下血脉契约，把他以后所有的后代都……
噗嗤。
它低头，看见一柄泛着幽绿毒光的珊瑚匕首。
所有触须突然同时暴起，卷起洞壁上的各种杂物，同时，触须疯狂拍打地面，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沙，试图遮蔽视线逃跑。
但艾莉娅比它更快。
“嗤！”
刀身刺入海巫师佝偻上半身，穿透鳞片。
黑色的、粘稠如原油的液体喷溅而出。
海巫师触须抽搐着，眼球一个个暴凸，然后接二连三地爆开，溅出更多黑液。
它发出一声非饶、扭曲的尖啸——
然后，戛然而止。
庞大的躯体软倒，触须无力地摊开，最后几颗完好的眼球逐渐失去光泽，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恐郑
艾莉娅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退后两步，避开喷涌的黑血。
她甩了甩刃身上的污秽，荧光依旧清澈凛冽。
洞穴重归寂静。
只有黑血缓慢扩散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水母们受惊后紊乱的光影。
艾莉娅浮在尸体上方，粉色尾巴轻轻摆动，甩掉刃尖上的污秽。她浅绿色的眼眸扫过狼藉的现场，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搜寻。
药架、骨柜、藏在岩缝中的秘匣……她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了五瓶颜色各异的药水，两本用防水兽皮记载的厚重魔法书，以及一堆散发着不详波动的施法材料。
然后，她走到海巫师的尸体旁，从一堆瘫软的触须中，翻找出另一条项链——款式与给艾利欧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但宝石的颜色更深，核心处有一点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这才是真正的、能完全解除药效的钥匙。
她将真项链贴身藏好，把赝品扔进那滩黑血郑
做完这一切，艾莉娅背起包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暗的洞穴。
“为了爱情抛弃族人和责任的大哥，”她轻声自语，“是不配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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