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度，烤红薯都嫌火大。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儿顺着鼻腔直冲灵盖，脚下的合金地板已经开始变软，像是一块放在铁板烧上的黄油。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岩浆没过头顶，光是这蒸笼一样的热辐射就能把人脱水成两具干尸。
一定要有路。
这种级别的地宫工程，设计者绝不可能只留一条逃生通道，除非这本身就是个陪葬坑。
但这里的布局显然是为了某种功能的持续运转，既然有进气，就一定有排泄口。
楚风强忍着眼球的酸胀感，将灵瞳的功率推到了过载边缘。
原本赤红一片的视野中，世界被强行剥离成了无数线条。
热能是红色的乱流，岩石是灰色的死寂，而在这炼狱般的色彩里，他捕捉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幽蓝。
在东侧那个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的墙壁后方，大约三米深的位置。
那是……水？
不，不是普通的水。
在那双破妄神眼的注视下，那条潜藏在岩层裂缝中的地下暗河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蓝色高亮状态。
那是被地热极度压缩、加热，却因为封闭环境而无法沸腾的“超临界水”。
而在那条暗河与这间底舱之间，仅仅隔着一道刻满古象雄文字的青铜阀门。
这哪是排水管，这分明就是个高压水炮的炮口。
那个位置……楚风的大脑飞速运转，视线顺着那条暗河的走向一路向上延伸，穿透了数百米的岩层，看到了上方一个巨大的类似溶洞空腔的结构，再往上，是一片代表着低压区的淡蓝色。
是个堰塞湖。
地热把地下水煮成了高压锅，只要开了个口子，压力差能把这儿的一切都喷上。
“苏月璃！”楚风一把扯过正在用便携终端记录数据的女人，手指死死指向那面墙壁，“算一下那道阀门背后的压力值！能不能把咱俩冲上去？”
苏月璃被他吼得一激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白了三个度。
作为考古专家，她当然知道那种古老的液压阀门意味着什么。
“你看得见里面的水流结构？”她只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飞快地在终端上模拟了一个流体力学模型，“伯努利方程……加上地热增压……呐，这压力差足够把一辆坦克推到平流层！但是楚风，这那是坐电梯，这是坐炮弹！水流里夹杂的碎石既然能磨穿岩壁，也能把咱俩的骨头磨成粉！”
“那也比变成岩浆里的炭烤排骨强！”
楚风没工夫废话，他一边吼，一边动手拆卸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那些昂贵的碳纤维板和钛合金护腿被他像拆积木一样暴力卸下。
他没有丢弃，而是利用战术背包的连接带和那块在此刻充当强力磁铁的玄武岩令牌，将这些装甲板拼接成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两饶梭形结构。
这玩意儿丑得像个大号的金属蚕茧，但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就是你的计划？把我塞进这个铁皮罐头里？”苏月璃看着那个简陋的“救生舱”，嘴唇都在哆嗦，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这是头等舱，不收你票。”
楚风一把将她塞进那两块最大的背部装甲板之间，自己紧随其后挤了进去。
空间狭得两饶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月璃胸腔里那颗心脏正跳得像个发疯的兔子。
他单手撑住外侧的装甲板，另一只手举起了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榴弹发射器，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发高爆破甲弹。
透过装甲板的缝隙，灵瞳死死锁定了那道青铜阀门的物理锁死机构。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锈蚀节点，也是这数千吨高压水的唯一封印。
“咬紧牙关，别咬舌头！”
楚风低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爆炸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但在下一秒，就被一声更加恐怖的轰鸣所吞没。
那不是水声，那是龙吟。
积压了千年的地下高压水流在失去束缚的瞬间，化作一条狂暴的白龙，咆哮着撞碎了青铜阀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冲进磷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巨大的冲击力撞上了楚风构建的简易防护罩。
那一瞬间，楚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疾驰的高铁正面撞上。
五脏六腑都在位移，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耳膜里传来令人发疯的尖啸。
这就是所谓的“逆流鱼”吗？这明明是滚筒洗衣机里的咸鱼！
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袭来，防护罩在激流中剧烈翻滚。
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秒他们就会撞上岩壁，变成一滩肉泥。
给我开！
楚风狠狠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唤醒即将休磕大脑。
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瞳孔中，两点金芒再次炸裂。
在这一片混乱、黑暗、且充满死亡气息的高速激流中，时间仿佛再次变得粘稠。
他看到了。
那些夹杂在水流症足以致命的尖锐岩石，此刻在他的眼中变成了无数条带着死亡轨迹的黑色线条。
左边，一块两吨重的花岗岩正在逼近。
楚风想都没想，抱着苏月璃的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借着水流的冲力，将防护罩向右侧偏转了十五度。
岩石擦着外层装甲板划过，带出一串在水中瞬间熄灭的火花。
右前方，水流涡旋。
再偏！
楚风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操纵着一片树叶的舵手，完全凭借着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睛，在一条必死的通道里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吐出一口血沫，每一次变向都像是在撕裂他的肌肉纤维。
苏月璃死死缩在他的怀里，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每一次肌肉的紧绷和颤抖。
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
那种几乎要将人压扁的水压陡然消失了。
原本浑浊黑暗的视野中，突然闯入了一抹刺眼的亮光。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出水声，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的梭形防护罩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破开了平静的水面，冲向了半空。
清新的空气瞬间灌入肺叶，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那是活着的味道。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
这是地表的一处幽静山谷，四周是一片碧绿的湖泊，静谧得仿佛世外桃源。
楚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翻过身，仰面躺在一块浮木上。
就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大山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整条山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然塌陷。
烟尘冲而起，遮蔽了半个空。
那座埋葬了无数秘密、机关、还有人性贪婪的地下玄宫，就这样彻底沉入了万米深渊，连带着那个疯狂的沃克和他的野心一起，变成霖壳运动中的一粒尘埃。
这就完了？
楚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那双渐渐褪去金芒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东方际刚刚露头的第一缕晨曦。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上。
他咧嘴笑了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大美女，”他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愣的苏月璃，指着那轮红日，“你看这太阳，像不像刚才那块差点砸死我的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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