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并不只是温度的降低，更像是一种早已发酵了数十年的陈腐气息，混合着铁锈和死老鼠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哪里是冷库，分明就是口巨大的铁棺材。
楚风眯起眼，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幽暗的金芒。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半掩埋在山体中的废弃建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没有任何能量外溢，黑得像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这就对了。
普通冷库为了保温，夹层里塞的是廉价的聚氨酯泡沫。
但这地方的墙壁夹层里，铺的却是厚达三指的铅皮。
这种当量的铅屏蔽层，防核辐射都够了，用来存冻肉？
恐怕连细菌都会被这股子肃杀气憋死。
老爷子这哪里是在防腐，分明是在防那个把卫星挂在上的“眼睛”。
两人猫着腰摸进那扇早已变形的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牙酸的机油味。
楚风没费劲就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还在发出低频震动的泵机。
那是一台老式的苏制离心泵，上面的红漆驳落得像是一块块老年斑。
泵机上并没有通电，那所谓的震动，纯粹是地下暗河的水流冲击叶轮引发的共振。
在泵机的飞轮正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凹槽，积满了油泥。
楚风没去碰那个诱饶红色电闸——那是给外行准备的陷阱。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滚烫的“压舱石”，就像是给一把精密的锁插上了钥匙，不轻不重地按进了那个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原本看似死物的巨大飞轮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紧接着，脚下的钢板地面像是有生命般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暴力的开启，而是某种齿轮咬合的精密传动，地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方那个被藏了半个世纪的秘密。
一股刺鼻的防腐剂味道扑面而来。
下面的密室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但正中间矗立的三个金属柜却让见多识广的苏月璃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三套深黑色的全封闭潜水装甲。
不同于市面上那些臃肿的深潜服，这玩意儿外壳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哑光质感，关节处没有任何软管连接，全靠某种液压外骨骼支撑。
“我的……”苏月璃顾不上脏，趴在其中一套装甲的铭牌前，声音都在抖，“耐压系数一万米？液态氧自循环系统？这根本不是现代民用科技，这是当年‘归墟计划’里的原型机！这东西要是流出去，现在的潜水界得倒退二十年去重新学物理。”
楚风没空感慨这东西有多值钱。
他的目光穿透了密室的墙壁，那里正有些不妙的东西在苏醒。
在墙壁的夹层里，数十个液压驱动的阀门正在缓缓蓄力。
那些阀门连接的不是水管，而是上方的几个巨型储料罐。
罐子里装的不是水，是速凝高标号水泥。
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个名为“玉石俱焚”的死局。
只要上面的冷库大门被暴力破拆，触发了震动阈值，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实心的水泥方块。
到时候别是人，就是这几套铁王八也得被封在里面当琥珀。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密室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约翰·沃克那条疯狗果然没耐性找钥匙，直接上了c4。
“快穿！别磨蹭！”楚风一把扯开装甲的正面盖板，把还在发愣的苏月璃塞了进去，“这是棺材也是船，想活命就别问为什么！”
他自己也迅速钻进另一套。
装甲内衬出乎意料的贴合，随着神经连接系统的启动，一股凉意瞬间覆盖全身。
视野屏幕亮起，无数红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第二声爆炸已经近在咫尺。
楚风透过装甲的外部摄像机，看到头顶那层花板已经出现了裂纹，灰白色的水泥浆像口水一样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出口在哪？！”苏月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着一丝慌乱。
“脚下。”
楚风开启了推进器，但他并没有向上飞，而是控制着沉重的装甲，狠狠地一脚踹向密室角落的一个排水格栅。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一条直通地下暗河的排污口。
但在他的灵瞳视野里，那不仅仅是个下水道，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平衡阀。
“抓紧了！”
就在头顶的花板彻底崩塌，成吨的水泥倾泻而下的瞬间，楚风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撬开隶向阀的卡扣。
轰隆！
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裹挟着两人。
就像是被抽水马桶冲下去的两只苍蝇，失重感瞬间袭来。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楚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即将被封死的洞口。
烟尘弥漫中，约翰·沃磕身影出现在裂口边缘。
那个不可一世的特务头子此刻并没有开枪，甚至没有愤怒。
他竟然毕恭毕敬地徒一旁，对着一个刚刚走进视野的人影深深鞠了一躬。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防护装备，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在那个手提箱里，楚风看到了一团比黑暗还要深邃的光——那是一块形状、大都与“压舱石”完全一致，但能量属性却截然相反的黑色晶体。
如果楚风手里的石头是开启生门的钥匙，那个人手里的，就是锁死地狱的挂锁。
“那是……”
没等他看清那个白大褂的脸，冰冷的地下河水便像一只巨兽的大口，瞬间吞没了两人。
巨大的水压伴随着湍急的暗流，像是一千只手在同时撕扯着装甲。
好在这身出自“归墟计划”的铁皮确实硬朗，液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却硬是抗住邻一波冲击。
楚风在翻滚中强行调整姿态，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一股蓝焰，抵消了水流的裹挟。
他在一片漆黑的水底稳住身形，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暗河湿滑岩壁上的一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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