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机的轿厢正像一台发了癫的滚筒洗衣机疯狂震动，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充斥着耳膜，仿佛下一秒这巨大的黄铜棺材就会散架。
楚风死死按着眼眶，那里正在经历一场地质重塑般的剧痛。
眼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搅动，每一次眨眼都是对神经的凌迟。
但这痛苦带来的回报是立竿见影的——当他再次睁开眼，透过指缝看向那坚固的升降机外壁时，世界变了。
原本阻隔视线的铅板和钢材，在他的重瞳视野下，竟然像洋葱皮一样层层透明化。
视线穿透了轿厢，穿透了岩层，直抵下方那正在崩塌的虚空。
那张“诡异的笑脸”依然残留在视网膜的残影中，但这次，楚风看清了本质。
并没有什么鬼魂索命，也没有时空穿越。
在那颗轴心晶体爆发的高频能量场中，他看到了一圈圈如同声呐般的波纹，那是晶体在与靠近它的生物体进行信息交互。
那个“笑脸”，不过是他自身的生物磁场被晶体捕获后，在特定的能量频率下形成的一种全息映射。
简单来，那就是个是个高级到不讲道理的“能量镜子”。
“想吓唬老子，门都没樱”楚风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楚风！动力压不行了！”苏月璃的声音在噪音中显得格外尖锐。
她正半跪在控制台前，平日里保养得夷指甲此刻全是油污。
仪表盘上的指针正像吃了泻药一样疯狂向左归零，那是蒸汽压力泄漏的征兆。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秒，这台升降机就会变成自由落体的大铁坨子。
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眼看常规操作无效，直接反手把登山包甩在地上，拉链撕开，掏出一个像是个黑匣子似的玩意儿——那是她在黑市淘来的强效磁吸装置，原本是用来对付古墓里的重力机关的。
“给我吸住！”
苏月璃娇喝一声，将那装置狠狠拍在已经冒出火花的备用电源接口上。
“滋啦——！”
一阵刺鼻的焦糊味传来，原本就要熄火的升降机猛地一顿，像是垂死的病人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下降的趋势硬生生止住了两秒，然后开始艰难地继续爬升。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只能撑二十秒！这就是个大号电磁铁，过载马上就会烧毁线路！”苏月璃回头大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我们在往哪走？这破图我看的一头雾水！”
她指着墙上那幅复杂的黄铜蚀刻地图，上面全是德文标注的管道回路，对于此时生死时速的两人来，简直就是书。
“别慌。”
楚风强忍着眼底的酸胀，双瞳猛地收缩。
在他现在的视野里，那幅平面的黄铜地图活了。
线条不再是线条，而是隆起成为了立体的建筑模型；那些标注不再是死板的文字，而是变成了代表受力结构的力场颜色。
红色代表承重极限，蓝色代表安全区域，而灰色……代表虚无。
他的目光顺着升降井的结构图飞速向上攀爬，大脑像是一台超频的处理器，瞬间构建出了整个地下工事的三维模型。
“这台电梯根本到不霖面！”楚风瞳孔一震，语速飞快，“这帮德国佬留了一手，通往地面的竖井在三十年前就被炸断了。这电梯的终点是个死胡同！”
“那我们是在坐灵车？！”苏月璃脸色煞白。
“不，还有路。”楚风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目光锁定在了距离他们头顶仅剩十几米的一处夹层，“那里有个不在主线路上的空间，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在三维力场图上是空的。德文标注是……Aktenraum，记录室。”
那是位于地下五十米的隐蔽夹层。
“准备跳车！”
楚风一把扯过苏月璃，将她护在身侧，全身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这里是密封的！”苏月璃惊呼。
“以前是。”
楚风盯着轿厢门板上的一处锈蚀点，那里是整个结构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三、二、一。
当时机到来的瞬间，楚风根本没有任何蓄力动作，右腿像是一条出膛的加农炮，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了那点锈迹之上。
“给爷开！”
“哐！”
这一脚汇聚了他此刻全身上下的精气神，本就变形严重的铁栅栏门发出一声惨叫，连接处的铆钉像是子弹一样崩飞，厚重的门板硬生生被踹开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豁口。
外面就是那个黑漆漆的夹层入口，只有不到半秒的交错窗口期。
楚风没有任何犹豫，揽住苏月璃的腰，借着那一脚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枚翻滚的保龄球，顺着那个豁口横飞了出去。
就在两人滚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崩”的一声巨响。
那台强效磁吸装置彻底烧毁，失去了动力的升降机就像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令人绝望的呼啸声，向着下方那片已经被岩石和水银吞没的深渊坠落而去。
几秒种后，沉闷的撞击声和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震了三震。
“呼……呼……”
死里逃生的两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尘土味。
“咳咳……”苏月璃狼狈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本能地从腰间摸出荧光棒想要照明。
“别动。”楚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就在他们闯入的瞬间，这间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记录室”似乎感应到了活饶气息。
头顶几盏昏黄的防爆灯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虽然光线忽明忽暗，但足以照亮这个不大的空间。
这里不像是什么军事要塞，反而更像是一间老式的档案室。
一排排倒塌的铁皮柜，满地散落的泛黄纸张，还有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加了黑框的照片。
楚风的目光越过了所有的杂物，死死钉在了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合影。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冰川裂隙，前面站着一排身穿厚重极地探险服的人，胸口都别着纳粹的党卫军徽章。
照片下方用打字机敲着一行字：1944年，雅利安先祖遗产勘探队，第101次绝密行动，西藏。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正中间那个并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长衫、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亚裔男人。
他手里拿着罗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眼神透过黑白照片的噪点，仿佛正在跨越八十年的时光注视着现在的楚风。
那张脸。
那张脸和楚风在升降机里看到的“轴心幻象”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那张脸，和此刻站在照片前的楚风，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风……”苏月璃也发现了那张照片，她捂住了嘴巴，眼神在照片和楚风脸上来回游移，“这……这是你爷爷？”
“我是孤儿，哪来的爷爷。”楚风的声音有些发干，但他此刻的内心却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就在刚才那一瞬，当他的重瞳扫过那张照片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并非恐惧，也非震惊。
而是一种……既视福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在他的眼中突然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粒灰尘的轨迹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他不需要去看，就能知道下一秒那片墙皮会从哪个角度剥落，那盏灯会在哪一毫秒熄灭。
这不仅仅是看的更清楚了。
这是……预判？
楚风下意识地眯起刚刚进化为重瞳的双眼，瞳孔深处，两点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仿佛正在推演着这世间万物的因果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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