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积雪被暴力挤压的咯吱声，左侧原本平整的雪窝猛地炸开。
一个身披白色兽皮、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像头冬眠被打扰的黑熊般窜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复合弩，箭槽里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弩箭直指楚风眉心。
“外乡人，再往前一步，死。”
壮汉的声音像含着一口沙砾，眼神凶狠。
那是常年在极寒之地为了生存不得不进化出的兽性。
楚风眯起眼，视线并没有在那支涂了见血封喉蛇毒的箭簇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对方手里的弩机。
在他的灵瞳视界中，这把看似威慑力十足的武器正呈现出一种令人尴尬的“疲劳色”。
大兴安岭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并不是摆设，这把弩机的金属扳机连接处已经出现了深灰色的脆化应力纹，而那根用牛筋绞合的弓弦，内部纤维早已因为受冻和老化断裂了七成。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样子货。
“我不喜欢被人用这破铜烂铁指着。”
楚风甚至没有减速，反而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径直走向壮汉身后那棵歪脖子古松。
“找死！”
壮汉巴图
“嘣！”
预想中利箭破空的呼啸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断裂脆响。
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弓弦在受力的瞬间崩成了两截，巨大的回弹力直接抽在巴图的手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甚至连那个冻脆聊金属挂钩也跟着崩飞，擦着巴图的耳朵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就在巴图捂着手愣神的刹那，楚风动了。
他脚下发力，在那积雪上踏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整个人如同猎豹扑食，瞬间欺身而上。
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巴图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
巴图那两百多斤的体重竟然被这看似单薄的年轻去手压得半跪在地。
也就是这一压，巴图右手虎口处露出的那一块纹身暴露在楚风眼前。
那是一团用红黑两色刺青勾勒出的火焰图案，火焰中心不是木柴，而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果然是“守灶人”。
楚风脑海中迅速闪过羊皮卷角落里那行不起眼的字，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晦涩难懂的切口：“灶冷火熄，添把柴否？”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巴图浑身一僵，瞪大牛眼死死盯着楚风，像是见到了鬼：“你……你懂‘起灶语’？”
“我不光懂起灶，我还知道你们守的是哪口锅。”楚风松开手，目光扫向山脊深处，“带路吧，羊皮卷指的路走不通了。”
巴图揉着红肿的手腕，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
他看了一眼楚风那双即便在风雪中也隐隐透着金芒的眼睛，咬牙道：“‘升仙口’昨晚被地壳变动挤压下来的冰川堵死了。要想进去，只能走‘万尸坑’的排气孔。但这地方……”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打断了巴图的解释。
楚风身旁那棵歪脖子古松的主干猛地爆开一团木屑，碗口粗的树干被大口径狙击弹拦腰打断，轰然倒塌。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冰碴子溅了楚风一脸。
那一瞬间，楚风眼底的金芒流转到了极致。
在那颗子弹还在空气中螺旋翻滚时，他的视线已经逆着弹道轨迹，跨越了千米的距离，死死锁定在了对面山脊的一块巨石后。
赵铁正趴在那里，调整着退壳钩，准备第二发。
“这老狗，属膏药的，甩都甩不掉。”楚风啐了一口唾沫，视线迅速上移。
在赵铁藏身点上方约莫五十米处，有一块突出的巨型雪檐。
在灵瞳的能量视野里，那块雪檐与山体的连接点已经呈现出岌岌可危的暗红色，就像是一颗熟透了马上要掉下来的果子，只差最后一只推手。
“月璃！”楚风头也不回地吼道，“把你包里防身用的那串‘震雷’拿出来，往两点钟方向那个鹰嘴岩上面扔！越高越好！”
苏月璃虽然不知道楚风要干什么，但这一路走来建立的绝对信任让她没有任何犹豫。
她从冲锋衣内袋摸出一枚用红纸包裹的特制爆竹——这是考古队为了在野外驱赶野兽特制的，威力不大但声响极脆。
打火机寒风中艰难点燃引信，她抡圆了胳膊，那枚“震雷”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对面山崖。
“啪——！”
清脆的爆炸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引发了连锁的回声效应。
这一声响对于坚固的山体来不算什么，但对于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雪檐来，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从雪层深处传来。
赵铁刚把眼睛贴上瞄准镜，就感觉头顶的色暗了下来。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数万吨积雪裹挟着巨石，如同白色的巨浪倾泻而下。
“这兔崽子……”
赵铁甚至来不及收枪，整个人就被白色的洪流瞬间吞没。
“走！”
趁着雪崩造成的混乱，楚风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巴图，“带路！”
三人顶着风雪狂奔了五六分钟，来到了一处隐蔽在乱石堆后的冰裂缝前。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夹杂着阴冷的寒风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是巨兽腐烂的口气。
“就是这儿。”巴图面露难色，“这就是‘万尸坑’的排气口，但这下面全是……”
“全是冰蚕丝。”
楚风打断了他的话，眼底的金光在黑暗的裂缝深处扫描着。
普通人看来，这就是个黑漆漆的洞口。
但在楚风眼里，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盘丝洞。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丝线纵横交错，封锁了整个下潜通道。
这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冰蚕丝，平时柔软如棉，一旦感知到活饶体温，就会瞬间收缩崩紧，锋利程度堪比纳米切割线。
贸然跳下去，落地时估计就成切片刺身了。
“不想变碎肉就跟紧我。”
楚风伸出右手食指，一缕幽青色的“心灶青焰”像是有灵性的蛇般缠绕指尖。
他屏住呼吸，手指如同在虚空中拨弄琴弦。
滋、滋、滋。
伴随着细微的焦糊味，那些刚好挡在落脚点上的关键受力丝线，被青焰精准烧断。
原本必死的杀局，硬生生被他烧出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蜿蜒通道。
“跳！”
楚风一马当先，纵身跃入那漆黑的深渊。
落地的瞬间，脚下的触感不是岩石，而是滑腻坚硬的玄冰。
几把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光柱刺破了千年的黑暗。
这是一座完全由透明坚冰砌成的祭祀殿堂。
四周的冰壁里，封冻着无数穿着古代盔甲的尸体，他们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仿佛还在向中央朝圣。
而在这殿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冰雕。
冰雕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就像是一个未完成的胚胎。
但在楚风灵瞳开启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透过那厚达数米的冰层，他清晰地看到，那具冰雕的胸腔位置，竟然包裹着一颗硕大的、暗红色的心脏。
咚……咚……
那颗心脏并没有被冻结，它正在缓慢、有力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肉眼难辨的暗红色能量波纹荡漾开来。
楚风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猛地一紧，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灶火种，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频率竟然与那颗冰中魔心诡异地重叠了。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心跳声传来。
楚风明显感觉到，这原本就冷得刺骨的冰殿，温度似乎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呼出的白气甚至还没来得及飘散，就直接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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