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高强度的战术手电光柱像一把雪亮的利刃，在浑浊的湖水中反复穿刺。
紧接着，“噗通”几声闷响，不是石头，而是几根特制的金属棒被扔进了水里。
楚风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帮人不论死活的行事作风，眼底的青芒便剧烈跳动起来。
在他的视界中，那几根金属棒并不是普通的重物，而是瞬间爆发出了如树根般狂乱延展的幽蓝色电流脉络。
高压电弧在水中疯狂寻找着导体，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这哪里是搜捕，分明是炸鱼。
“操。”
楚风在心里骂了一句，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的生理厌恶。
他反手扣住苏月璃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昏迷雪狼的衣领，整个人像条滑腻的泥鳅，猛地钻进了湖底那层厚达半米的腐殖层下。
这层沉积了数十年的枯枝烂叶和淤泥，此刻成了绝佳的绝缘体。
几乎是他们钻进去的瞬间，上方的水域亮起一片刺目的蓝光。
楚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发根，虽然没有直接触电，但这股余威也震得他心脏狂跳。
“滋滋滋……”
电流在水中肆虐的声音还没停歇，头顶上方隔着几米深的水层，传来了那种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失真的人声。
“水下没反应？那就把这块地给我翻过来。”
是周恒的声音。
这人声音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和阴狠，“调挖掘机过来，把西侧那段废弃铁轨给我挖开。理由？就排查蚁患，防止堤坝溃塌。”
楚风此时正憋着一口气，肺叶像火烧一样疼。
听到这话，他差点一口气没绷住呛进泥浆。
排查蚁患？
这借口找得简直把牛顿的棺材板都掀翻了。
谁家白蚁能啃得动铸铁轨道？
周恒这孙子，分明是看到了雪狼留在栏杆上的血书，想来个毁尸灭迹，直接从物理层面抹除“查粮仓”这条线索。
不能让他挖。
一旦动了土，地下的气局一破，他们不仅得暴露，连那所谓的“第九棺”线索也会断掉。
楚风强忍着缺氧带来的眩晕，运起眼底仅剩的一丝灵气，视线穿透厚重的淤泥和腐烂的枕木，看向那条铁轨的地基深处。
在那片灰暗的地质结构中，他看到了一道极不自然的能量断层。
那不是然的岩石裂隙，而是一道笔直的、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切线。
那是人工夯土层特有的“人气”残留，而且看那能量流转的晦涩程度，绝对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民国时期的夹层暗室！就在铁轨正下方！
楚风不再犹豫，他在浑浊的泥水中摸索到了腰间那把折叠式的钛合金登山镐。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防备粽子的，没想到这时候成了救命的钥匙。
他像只大号的土拨鼠，拖着两个人，顺着那道能量断层艰难挪动。
肺里的氧气已经到了临界值，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楚风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沸腾的岩浆。
就在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张嘴喝泥汤的时候，手中的镐尖“当”的一声，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物体上。
是一道被铁锈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铸铁栅栏，后面连着个黑漆漆的洞口。
楚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镐尖插进栅栏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撬。
“咔嚓。”
脆裂的声响在水中被无限放大。锈蚀的栏杆应声而断。
此时的他已经到了极限，甚至没空去确认洞里有没有毒气，先是一脚把死沉的雪狼踹了进去，接着一把将苏月璃推进洞口，最后自己才像条死鱼一样滑了进去。
“呼——哈——！”
钻出水面的瞬间，楚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吞噬着空气。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重的陈年桐油味和霉味，呛得人气管生疼，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这就是只有堂才特供的香甜气息。
这是一个只有十平米左右的干燥暗室。
四周墙壁上贴满了防潮的黄纸，虽然大半已经脱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建造者的用心。
苏月璃不愧是练家子，虽然狼狈，但恢复得极快。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没废话，直接从随身的防水包里掏出一根冷焰火折亮。
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暗室。
屋子正中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口涂着厚厚桐油的樟木箱子。
箱角的铜扣都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铜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楚风此时缓过劲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再次抹了一把眼皮上残留的灶灰。
眼底青芒流转，视线直接穿透了厚实的木板。
没有金银财宝那种俗气的宝光，也没有古董那种温润的包浆气。
箱子里散发出的，是一股肃杀、冰冷，带着浓重秩序感的灰白色气息。
那不是钱，是权。
“别想着发财了。”楚风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应该是个绝密档案库。”
他在灵瞳的视野里看得真切，那箱子里装的不是谷物，而是一叠叠被红色火漆封缄的文件袋。
每一份文件的封面上，都透出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月璃闻言，眼神微动。
她走上前，用随身携带的考古探铲轻轻挑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的锁扣。
木板翻开的瞬间，一股封尘了半个多世纪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袋上，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漆印——“1937·北平义仓·绝密”。
苏月璃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心翼翼地剥开那脆弱的封蜡，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泛黄的人事档案卡。
楚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差点又停了。
档案卡上贴着一张两寸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正是那个在电视新闻里频频露脸、被誉为国宝守护神的周秉坤。
这不算什么，毕竟之前在水下通过骨简已经见过这照片了。
真正让楚风感到后脊背发凉的，是照片旁边用钢笔正楷书写的一行字，以及那枚触目惊心的黑色印章。
【姓名：周秉坤】
【职务：北平义仓三号库主管】
【状态：已注销】
【注销原因：因公殉职】
【注销时间：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冬】
死因那一栏，甚至还被人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旁边批注了四个极的字：尸骨无存。
楚风感觉嗓子眼有点发干，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死不知的雪狼，又看了看苏月璃。
“如果这档案是真的……”楚风的声音在封闭的暗室里显得有些空洞，“那现在在上面指挥若定，下周还要来视察工作的那个‘周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个必死必真的逻辑悖论。
要么，1938年死的那个是替身；要么，现在活着的这个，是个披着人皮活了快一百年的老怪物。
苏月璃死死盯着那“尸骨无存”四个字，脸色苍白如纸：“还有一种可能。当初‘毁掉九灶’之后，有人窃取了守契饶身份，顶替了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就在两人对着这份“死亡证明”头皮发麻的时候，头顶上方那层厚厚的混凝土花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机械钻孔声，像是无数只巨大的铁嘴虫子，正疯狂地从头顶向下啃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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