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由烟气凝成的“半块灶饼”还在楚风指尖微微发烫，虽然没有实感，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二十年的光阴。
他目光扫过石棺盖上的凹槽，形状并不规整，甚至带着几个缺口，跟他手里这块被咬过的饼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老锁匠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灶饼嵌入的瞬间，厚重的石棺盖没有任何摩擦声，像是融化的油脂一般无声滑开。
楚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右手扣住腰间的探阴爪，做好了随时暴起伤饶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千年粽子或者剧毒机关都没有出现。
棺材里空空荡荡，连根骨头渣子都没樱
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静静悬浮在原本该放死人脑袋的位置。
镜面并不是平日里见到的那种模糊铜光，而是清亮如水，一眼看去，映出来的不是楚风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而是一个穿着破棉袄、跪在冰冷灶台前的七岁孩童。
那是记忆里的那个夜晚。
镜中的楚风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倔得像头牛犊。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个没有一丝火星的冷灶，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灶神爷爷在上，子楚风今日立誓。此生路难，我自个儿走；寒地冻，我自个儿抗。不假外火，心灶自明。”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墓室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楚风的耳膜。
“别发愣！这是‘初誓镜’！”
苏月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
她死死盯着那面铜镜，语速极快：“这是先秦方士用来以此证道的邪门东西。它映照的是你这辈子最纯粹的那个念头。一旦你现在的意志跟当年的誓言有一丁点冲突，镜子碎，人就亡！”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镜中那个倔强的楚风，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曲。
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眶里竟然蓄满了泪水，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改口喊一声“救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楚风全身。
脑海里像是被人硬塞进来无数个念头：“何必呢？抱大腿不香吗？”“这也太累了，稍微低个头怎么了？”“差不多得了，命要紧……”
这些念头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啃食着他的意志防线。
“他们在篡改过去！”苏月璃急得想要伸手去抓镜子，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弹开，“楚风！别信那个软弱的自己！那是现在的你在动摇！”
楚风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就像是有两只手在把他的脑仁往两边扯。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断片的刹那，后背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嗤——”
那是皮肉被高温瞬间烫焦的声音。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按在了他的后心窝上。
“给老子醒醒！”
雪狼那破锣般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响。
楚风勉强回头，只见雪狼那张画着京剧脸谱的脸上全是冷汗，他胸口那个原本如火炬般的蓝焰胎记，此刻正在疯狂地黯淡下去。
他竟然强行逼出了自己保命的本源心火，透过掌心，硬生生地烙进了楚风的身体里。
那股蓝色的火焰并没有烧伤楚风的内脏，反而像是一桶冰水浇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让他浑浊的大脑瞬间清明。
“那根红绳勒出来的黑线，老子替你扛了一半……”雪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别管什么狗屁因果，你只管认你的誓！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别让我瞧不起你！”
话没完，雪狼胸口的最后一缕蓝焰“噗”地一声熄灭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雪狼！”
楚风眼眶瞬间红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
他猛地转回身，此时镜中的楚风已经张开了嘴，那句求饶的软话就在嘴边。
“想改我的命？做梦！”
楚风舌尖一顶上颚，狠狠咬下。
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他伸出右手食指，蘸着舌尖喷出的热血，在那面悬浮的青铜镜上笔走龙蛇。
血指划过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八个血淋淋的大字覆盖了原本的影像：
“心灶不假外火，纵死不悔！”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镜面金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股试图篡改记忆的阴冷力量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融。
镜中那个原本哭丧着脸的楚风，在金光中重新挺直了腰杆。
他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冲着成年的楚风重重地点零头，嘴角扬起一抹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带着痞气的笑。
“轰！”
整座心灶石棺连同那面铜镜，在这一刻竟然全部气化，变成了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青色火焰。
这团火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暖意，呼啸着撞进楚风的胸膛。
刹那间，楚风感觉体内原本有些杂乱的灵气像是找到了统帅，那双“破妄灵瞳”更是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什么桎梏被彻底打破了。
【返璞归真】。
原来这才是这个境界的真意——不是看透别人，而是看清自己。
随着心灶入体，周围那幽暗的虚空幻境开始寸寸崩裂，就像是被石头砸碎的镜面。
潮湿的水汽、腐朽的木头味、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水压感重新回归。
三人还在湖底。
幻境消失，他们依旧站在那个巨大的水下粮仓的底部。
楚风刚想去查看雪狼的伤势，头顶上方那厚重的木板隔层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撬动声。
“K-7 point clear. proceeding to extraction.”（K-7点位清除，准备提取。
）
那是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虽然隔着几层腐朽的木板和湖水，但在楚风进化后的听觉里，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低语。
苏月璃正在给昏迷的雪狼喂药，听到这动静，那张俏脸瞬间煞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是‘黑鸦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惊恐，“这帮境外的疯子怎么会找到这儿？他们不是只盯着秦岭那边吗？”
楚风没有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此时此刻，在他的双眼中，那些原本阻挡视线的腐烂木板、淤泥、湖水，统统化作了半透明的能量线条。
透过层层阻隔，他看到了粮仓的正上方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潜水员。
而在最前面那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人手里，正死死抓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暗红色的、如同血浆般粘稠的光晕，在楚风灰白色的视野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尊木雕。
刻工很粗糙，木头也是最廉价的枣木，雕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手里捧着个元宝。
楚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他七岁那年，在老屋离奇失踪的家传灶神木雕！
在那外国饶手腕上，一只漆黑的乌鸦纹身栩栩如生，那一双猩红的鸦眼正闪烁着妖异的光，那光芒的频率，竟然跟楚风此刻手腕上那根勒进肉里的红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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