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里传来的撕裂声，听着就像是有人在生撕一床陈年的老棉被，闷响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韧劲儿。
黑袍人那张隐在兜帽下的脸彻底扭曲了，他越是挣扎，那些从影子里钻出的翠绿根须就缠得越死，活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吸血虫。
楚风不紧不慢地挪到湖边，动作闲适得像是刚吃完食堂大锅饭在湖边散步。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扑腾的黑袍人，指尖一转，轻巧地蘸了抹刚才渗出的血。
血珠在指尖滚了滚，他又顺手往怀里一摸，把那把苦涩粗砺的灶灰匀零上去。
指尖在湖面上轻轻一划。
这姿势搁在那些江湖骗子眼里叫作法，在楚风眼里，这叫拨乱反正。
嗡——
原本平顺的水纹像是突然被按凉放键，那一圈圈涟漪竟然违背了物理常识，发疯似的往中心收缩。
刚才那些沉入水底的锈钉残渣，像是被吸铁石拽着一样，在水面上叮叮当当地拼凑。
转瞬之间，一副极其硬耗建筑缩略图浮现在湖面上。
这地形，楚风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城郊那个废弃了二十年的老粮仓。
“你爹当年封灶，走的是‘无火之灶’的野路子。”苏月璃挪到他身边，脸色白得跟刷了层劣质腻子粉似的。
她吃力地用骨简残片从湖边的芦苇叶上刮下一层微不可察的浮灰，递到楚风面前。
“他不是要断了你的念想，是把心路藏在了这些没温度的灰里。楚风，这灰能引你的魂识去认主，但机会只有一次。走歪了，你就真成这湖底的一坨泥了。”
楚风斜了她一眼，嘴角挑起个没个正形的弧度：“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记路。老头子藏私房钱的坑我都记得清楚，何况是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旁的雪狼发出一声闷哼。
那道缠在他锁骨上的黑线已经快爬到脖根了，看着就像一条催命的绞索。
他猛地一咬舌尖，偏头喷出一口带着幽蓝色火苗的精血。
那血落进芦苇根里，原本纤细的根须像是吞了十全大补丸，轰地一下疯长开来。
翠绿色的光影在半空中交织、重叠，最后竟硬生生地在湖面上搭起了一座半透明的长桥。
桥面上泛着一股子旧电影胶卷才有的颗粒感，尽头笔直地指向粮仓的方向。
“守契一族……以命续路。”雪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守在桥头。
楚风深吸一口气，把手心里最后一撮灶灰扬进湖里。
“老头子，要是第九棺真在我心里，那我这趟就算去自首了。”
话音刚落，湖心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那是那条困龙索彻底崩断的声音。
一枚焦黑的、带着油烟味儿的铁质灶匙，慢悠悠地从水底浮了上来，精准地落在楚风脚边。
匙柄上那个磨损严重的“楚”字，让楚风眼皮狠狠一跳。
这玩意儿他时候见过，老爹总把它挂在腰上，是楚家的命根子，其实就是个捅煤灰的铁片子。
他弯腰捡起铁匙，触感冰冷，却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亲近福
三人踏上影桥的瞬间，桥身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桥通的是粮仓？”
被芦苇钉在原地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他的身体像是被影子反噬，开始迅速干枯缩水，“那是焚心炉的火口！楚风，你守的是心，但我烧的就是你这颗心！”
咔嚓——
影桥在三人脚下毫无征兆地开始崩解，一片片翠绿的碎块化作虚无。
脚下的湖水不再平静，而是疯狂地旋转坍塌，形成一个硕大的黑色漩危
水汽升腾间，那一层层原本被掩埋在岁月里的影子开始在水底浮现。
楚风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泥沙怪石。
漩涡之下，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地立着无数座土灶台。
每一座灶台后方，都坐着一个穿着不同年代衣服、却长着跟他一模一样脸孔的“楚风”，正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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