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符门裂开的动静，被身后厚重的防爆门死死压在邻七闸的地下深处。
此刻的楚风，人已经站在了国博地下二层的库房走廊里。
这里的空气比外头“干净”不了多少，一股子怪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不是发霉的陈腐气，而是一种混合了上好老檀香和菜市场杀鱼摊的生腥味。
这味道太冲，熏得人脑仁疼，像是有人在一锅顶级佛跳墙里扔了只死耗子。
“别东张西望，监控虽然降级了，但红外感应还在。”
苏月璃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那张伪造的《特级文物修复许可》被她攥出了褶子。
这妮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真干起活来比谁都细。
她脚下的软底鞋落地无声，像只刚偷完腥的猫，几步窜到库房那扇两米高的合金大门后侧。
“啪”的一声轻响。
一张画满了朱砂鬼画符的黄纸被她反手拍在门禁感应器内侧。
那符纸刚一沾铁，就像是被泼了强酸，呲啦一下燃了起来。
诡异的是，这火没烟，也没灰。
烧完的地方迅速凝结成了一层像保鲜膜似的透明屏障，把感应器上的红灯硬生生给“憋”成了绿色。
“祖父留下的‘遮障符’，能骗过电子眼五分钟。”苏月璃回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没半分笑意，只有凝重，“他老人家过，九鼎这东西邪性，要想让它认新主，必须得赢三更血祭’。现在两点五十，那老狐狸肯定已经在等着了。”
楚风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头顶。
稍微眯起左眼，那枚早已炼化至【返璞归真】境的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原本黑漆漆的通风管道内壁，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无数条淡绿色的能量丝线，像极了南方梅雨墙角疯长的霉菌，正顺着镀锌铁皮管道疯狂蔓延。
它们纠缠、扭曲，最终汇聚成一股胳膊粗的绿光，笔直地扎进库房最深处那个防弹玻璃罩子里。
那就是“禹王沇鼎”。
“心点，这地方比第七闸还热闹。”楚风抬手蹭了蹭鼻尖，那种生腥味越来越浓了。
“嘶——”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从身后传来。
雪狼靠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整个人像张绷紧的弓。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那道刚刚在第七闸结痂的伤口，此刻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蠕动起来。
伤口边缘那些黑色的死肉崩裂，挤出一滴鲜红得近乎妖异的血珠。
但这血珠没往下滴，反而在重力法则面前耍起了流氓——它悬在半空打了个转，然后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砂，嗖的一下就要往库房深处的沇鼎方向飞。
“想拿老子当引路香？做梦！”
雪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左手那把骨匕没有任何犹豫，带着风声狠狠扎下。
“笃！”
骨匕穿透了那一滴悬空的血珠，直接钉在了花岗岩地板上。
血珠被钉死的瞬间，发出一声类似烧红铁块丢进水里的“滋滋”声，化作一股青烟散了。
雪狼疼得满头冷汗，却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他在定位，他急了。”
“急了好，急了才会露马脚。”
楚风大步流星走向那个巨大的防弹玻璃罩。
根本不需要密码，苏月璃手里那张万能磁卡一刷，玻璃罩缓缓升起。
那尊沉睡了千年的青铜重器终于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
鼎身黝黑，满是铜绿，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足以让人窒息。
但在楚风的破妄灵瞳里，这尊鼎却脏得令人作呕。
鼎腹内侧那原本古朴大气的“沇”字铭文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阴刻符文。
那符文像是一只寄生在宿主身上的吸血虫，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地脉阴气，甚至连博物馆外围那一丝稀薄的国运龙气都不放过。
“好手段。”
楚风冷笑一声，“明面上是借鼎重铸契约，实际上是在这儿养了个‘吸管’。”
他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并没有什么痰，他舌尖狠狠抵住上颚，一口蕴含着淡淡金线的血雾猛地喷在了鼎耳之上。
“噗！”
这口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刚才在第七闸打破幻境时，被那枚“无”字胎记强行激荡出来的心头精血。
血雾触鼎即燃。
原本死气沉沉的青铜鼎身像是被泼了汽油，轰的一下腾起半米高的暗红火光。
楚风胸口的胎记滚烫如铁，与那火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嗡——！”
鼎身剧震，鼎腹内那个原本被阴刻符文压制的“无”字铭文，陡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在半空中交织、折射，竟然投射出一幅虚幻的全息地图。
地图的线条极简，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而在河流的拐弯处，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苏月璃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那是……城西那条早就干枯的古河道？那个光点的位置是……前清留下的老水闸！”
“我就知道。”
楚风盯着那个光点，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里的寒意比这库房的冷气还要冻人，“这老东西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他根本就不在鼎里，他也没那个胆子敢在这个位置现身。这口鼎，不过是他用来收集‘气’的容器。”
他在等。
等楚风用血脉激活这口鼎，然后这口鼎就会像是个加满油的油罐车，把这好不容易汇聚来的地脉龙气，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想要我的气？行啊。”
楚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右手并指如刀，猛地切断了那根连接着鼎身与虚空的能量丝线，“那我就亲自送货上门，看看这一闸的污水，能不能洗干净他那颗黑心。”
话音未落。
那尊悬浮着地图虚影的沇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绿光、金芒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啪嗒”一声脆响。
仿佛是某种信号，整座巨大的地下库房内，所有的应急照明灯同时炸裂。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远处那未知的黑暗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阵潮湿的、带着腐烂水草味的冷风，直指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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