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盘在赤红的炉火上方悬停,表面温度飙升,烫得空气都扭曲出了一层层透明的波纹。
楚风没把手缩回来。
这点烫不算什么,比起刚才心里的凉,这点温度甚至有点暖和。
左眼瞳孔深处的金芒像是没电的手电筒,闪烁了两下,终于稳定下来。
透过那层厚重的铜壳,罗盘内部那团原本死寂的乱麻,在高温下活了过来。
那是三股纠缠不清的气机。
一股沉稳厚重,带着老头子那股只有喝醉了才露出来的倔劲儿;一股阴冷粘稠,跟楚建业那个老阴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有一股……是他刚才滴进去的血。
三方势力在巴掌大的罗盘里斗地主,谁也奈何不了谁,死死打成了一个死结。
“咦?”
旁边的苏月璃突然惊叫一声,还没等楚风反应过来,这妮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手速,两根纤细的手指猛地插进罗盘侧面因为受热而微微裂开的缝隙里。
“嘶——”她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却死死夹住了一样东西,猛地往外一抽。
那是一张折得只有指甲盖大的纸片,边缘已经焦黄,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苏月璃顾不上手指红肿,心翼翼地把纸片摊在手心。
这是一张出生证明。
1987年的老物件,纸张薄脆,红章都已经褪色成镰粉色。
但在父亲那一栏上,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而在监护人那一栏,楚建国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后面却还用括号极其严谨地加了一个字——(代)。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楚风盯着那个“代”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一颗震撼弹,嗡嗡作响。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惊讶都只有短短一瞬。
某种荒谬的拼图在这一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难怪老头子从来不提他妈。
难怪时候挨揍的时候,老头子嘴里骂的从来不是“老子打儿子”,而是“替你那个死鬼爹管教你”。
难怪楚建业那个老王鞍费尽心机要改契约,非要把“父死子继”改成“承名即替”。
原来所谓的血脉诅咒,在他这里就是个根本跑不通的bug。
因为他根本不是那个“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风嘴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搞半,我连那个被献祭的资格都没有,全是那老东西在那自作多情。”
苏月璃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出来。
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且多余。
“既然不是亲生的,那这狗屁倒灶的规矩,就更管不到老子头上了。”
楚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像是只被逼到绝境反而被激发出凶性的孤狼。
他猛地把舌尖抵在齿列之间,没有任何犹豫,狠狠一咬。
剧痛伴随着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噗!”
一口带着体温的心头血,混杂着舌尖的精血,被他一口喷在那块滚烫的罗盘上,精准地覆盖住了那个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承名”二字。
“滋啦——!”
血液在高温下瞬间沸腾,冒出一股刺鼻的腥甜白烟。
“名这玩意儿,你要你就拿去。”楚风声音含混不清,满嘴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但这个坑,老子既然跳了,就只认责,不认名!”
不管是01还是楚建国,甚至是那个未曾谋面的亲爹,都去他妈的。
现在站在这儿的,只有楚风。
就在这一声低吼落下的瞬间,悬在他手中的罗盘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剧烈震颤起来。
“嗡嗡嗡——”
那根原本指着楚风的金针,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它似乎在极力寻找一个新的定位,试图在这一团混乱的因果里找到一个新的坐标,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原本设定好的“血脉锚点”。
“咔!”
一声脆响,清脆得像是折断了一根枯枝。
那根高速旋转的金针,竟然硬生生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针落地,并没有弹开,而是像两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霖上。
与此同时,一直跪在后面的雪狼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
“崩!崩!崩!”
他那条已经废聊右臂上,原本缠绕在肌肉深处的金线,像是失去了某种力量源头的加持,瞬间崩断,化作点点金色的粉末,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雪狼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种深入骨髓的束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恐慌的空虚。
昆仑古训,血脉契约,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守夜人体系建立千年来,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既没有编号,也不在谱系之内的“无名之主”。
“轰隆隆——”
原本赤红如血的炉火,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杂质,颜色迅速变浅,最终化作了一团惨白惨白的冷火。
那不是火,那是纯粹的能量。
夜炉深处的通道里,传来了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就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艰难地翻身。
“这路子太野了……”苏月璃看着那团白火,手都在哆嗦,她飞快地翻动手里的《夜炉九图》,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个甚至连批注都没有的字部分。
“无名者启炉,不走血脉,走气运!”她猛地抬头,指着墙根下那九个锈成铁疙瘩的阀门,声音尖利,“九窍自通!那是水龙脉的九个节点!楚风,这炉子现在不认人,只认路!”
她根本不等楚风下令,把手里的图纸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扑向了墙边。
“这是生门……这是开阳……”
苏月璃嘴里念叨着晦涩的风水术语,手里却没停,按照脑子里那张现代水利图的流向,抓起阀门就是一顿猛转。
“吱嘎——”
生锈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是平时,这种力气活儿她是绝对干不动的,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她硬是咬着牙,一口气连开了三个阀门。
“第五个……第九个!”
随着最后一个阀门被她狠狠拧开,整个地宫猛地一沉。
“轰!轰!轰!”
九道刺目的白色光柱,顺着那九个开启的闸口冲而起,直接撞在霖宫穹顶之上,把这个原本昏暗的地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汇聚,最终全部投射向通道的最深处。
楚风手里紧紧握着那块已经没有了指针的罗盘,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耀眼的白光。
原本那是绝对的黑暗,是视线的尽头。
但现在,光芒驱散了虚妄。
一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青铜巨门,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不是那种常见的两扇对开门,而是一个巨大的同心圆结构,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早已失传的古文字。
而在最显眼的门楣正中央,原本应该是刻着历代守夜人名讳的地方,此刻被那九道光柱烧灼过后,竟然缓缓浮现出了四个崭新的、还带着高热余温的古篆——
【守夜·无名】。
“咔哒……咔哒……”
圆形的巨门开始缓缓旋转,一层层向后缩进。
没有预想中那种腐烂的霉味,也没有阴森的尸气。
随着巨门缓缓洞开,一股带着奇异铁锈味的风,夹杂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又极有规律的震动,从门后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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