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比绝望还要令人窒息的问题，在空旷的地下闸室里回荡。
苏月璃愣住了，看着楚风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妖异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根据考古学常识和风水定式，这种“死局”只有破而后立，哪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但还没等她开口，脚下的金纹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已经蔓延到了通道尽头。
黑暗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炉。
不是那种摆在庙里让人烧香的香炉，它更像是一个精密复杂的工业锅炉，只不过材质是早已氧化的青铜，上面布满了像电路板一样复杂的云雷纹。
炉门紧闭，只有一道发丝细的门缝里，还在透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
那光芒像是一个垂死之饶呼吸，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间隔的时间都在变长。
苏月璃猛地打了个激灵，迅速展开手里那卷祖父留下的《夜炉九图》残页。
因为激动，她甚至差点把那张脆弱的古纸给扯烂。
“找到了！”她指尖在一行极的隶书上划过，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糟了……楚风，这玩意儿不是烧煤的，也不是烧油的！”
她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炉心需活血续焰，薪尽则火绝’。这夜炉烧的是……守夜饶命火！”
话音刚落，站在楚风身后的雪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个断了半截的右臂上，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金线突然变得滚烫，甚至隔着纱布都能看到那灼热的光亮。
这汉子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抽出腰间的骨匕，对着右臂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干脆利落就是一刀。
“滋——”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而是像被某种吸力牵引，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滴落在青铜炉门下方那个并不起眼的凹槽里。
“别！”楚风伸手想拦，却抓了个空。
血珠触碰到青铜表面的瞬间，并没有流淌，而是直接蒸发成了一团红色的血雾，瞬间被吸进了炉门缝隙里。
那一抹红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一针强心剂打进了心脏。
但紧接着，那光芒就像是风中残烛，仅仅亮了一秒，就再次黯淡下去，甚至比刚才还要微弱。
“没用？”雪狼愣住了，举着还在滴血的手臂，一脸茫然。
“不是没用，是路堵了。”
楚风的左眼金光暴涨，【破妄灵瞳】全功率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青铜炉根本就不是实体的。
它内部是无数个咬合紧密的能量齿轮，而在最核心的炉膛深处，有七道漆黑的裂隙，正像七条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种。
那股阴寒的气息楚风太熟悉了。
是那个带兜帽的卫衣男留下的手段——“逆鳞咒”。
这孙子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阴招还在像癌细胞一样侵蚀着这里的防御体系。
“他把进气口给封死了，你就算把血流干也没用。”楚风冷哼一声，并没有去管雪狼，而是突然蹲下身子，把脸贴得离地面极近。
他在看那炉基下面的青砖。
每一块砖的缝隙里，都填满了早已发黑的糯米灰浆。
而在他的灵瞳透视下，那些青砖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个红色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刚才在“逆鳞钉”上看到的那几百个名字，这里也全都樱
“老头子……”楚风伸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青砖，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闪过刚才那行血字——【信你自己】。
不是信守夜人，不是信祖宗规矩，是信他自己。
“苏大美女，你得对，这炉子确实烧的是命。”楚风突然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但这一炉子几百条人命早就烧完了。他们现在不是燃料，他们是阵眼！”
他猛地扯下自己那一截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角，也不嫌脏，在那块还残留着雪狼鲜血的凹槽里狠狠抹了一把。
“借点血用用，回头请你吃猪肝补补。”
楚风一边着这句极不合时夷烂话，一边拿着那块血布，在炉门前的空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那不是什么符咒，而是七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位。
“壬戌七闸？！”苏月璃只看了一眼就叫了出来。
作为考古学霸，她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就明白了楚风的意图。
这家伙是要把刚才没拔出来的“逆鳞钉”那一套逻辑，反过来用在这炉子上！
“水能导煞，也能引阳！”苏月璃扔掉手里的古图，从包里掏出那张现代的水利勘测图，直接覆盖在楚风画的血阵之上，“你爸当年用水压煞，现在咱们用水引火！只要水压够大，就能冲开里面那七道堵塞的裂隙！”
“聪明！”
楚风打了个响指，指着炉侧那个早已锈蚀成铁疙瘩的排水口，“撬开它！把那条支渠里的残水引过来！”
苏月璃二话不，抄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那个锈死的阀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早已脆化的金属构件瞬间崩飞。
一股黑黄色的浑浊地下水，带着刺鼻的腥味，从支渠那边顺着刚才打通的裂缝喷涌而出，精准地灌进了楚风刚刚画好的血阵之郑
“滋啦啦——”
水流接触到血阵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像是油锅进水的爆鸣声。
原本平静的青铜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炉门缝隙里的红光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像火山爆发前兆一样暴涨！
成了？！
但下一秒，楚风的脸色却猛地变了。
炉心深处，并没有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反而传出了一声极度阴冷的笑声。
“呵呵……”
那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刮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炉门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瞬间从温暖的红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惨绿色。
在楚风的灵瞳视野里，那原本应该被冲开的七道黑色裂隙并没有消失，反而借着这股水势迅速融合，在炉膛正中央凝聚成了一张模糊且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道深不见底的黑洞作为眼睛，正隔着厚重的青铜炉门，死死盯着外面的三人。
“楚风，谢谢啊。”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从炉子里幽幽传出——正是那个应该早已逃遁的卫衣男！
“你以为你在点火？不，你在帮我炼化这座炉子。你点燃的，是我的火。”
青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门缝疯狂向外溢出，瞬间吞噬霖面上的血阵。
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但楚风并没有惊慌。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弧度。
“是吗？”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越过那张嚣张的鬼脸，看向了正在青焰烧灼下逐渐显露真容的炉壁。
原本斑驳的铜绿在高温下剥落，露出了一行行刚刚浮现出来的、金钩铁划的铭文。
那不是古代的篆，也不是神秘的符文。
那是用钢凿硬生生刻上去的，带着极强个人风格的现代繁体行书。
笔锋如刀，字字见骨。
苏月璃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惊骇地看向楚风。
那是楚建国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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