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透着阴冷的热源红斑刚刚在屏幕上一闪，楚风怀里就生了异变。
刚揣进怀里的半块罗盘根本不是个死物，它隔着两层布料贴在胸口，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猪肉，又冷又粘，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震颤，频率高得差点把楚风的心律都带偏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气的腥甜味儿，顺着领口直往鼻子里钻。
楚风下意识低头，破妄灵瞳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视野里的罗盘内部就已经炸开了锅。
那层厚重的铜绿下面，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绞杀：一股醇厚中带着疲惫的金芒，那是他爹楚建国的气息，像是风中残烛死死护着灯芯；另一股则是阴冷的灰线，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在金芒之上，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湿滑感；而第三股能量最微弱，却最暴躁——那是鲜红色的血气，正从楚风的心口源源不断地被罗盘“抽”进去，跟另外两股力量混战。
“这玩意儿认我。”楚风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踉跄了一步，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它也在咬我，这是要把我吸干。”
“别动！”苏月璃反应极快，反手从背包夹层里抽出一张脆得发黄的老图纸，直接铺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
那是一张《1953年京畿地下水文调度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测绘线。
她手指飞快地在图纸右下角点了一下，又猛地指向罗盘背面那一处几乎被磨平的刻痕——“壬戌·七闸”。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这是个‘活体坐标’！”苏月璃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流，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你看这个位置！当年这里修第七泄洪闸的时候发生过严重的透水事故，你爸当年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失踪，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人桩’，活生生焊进邻七闸的镇龙桩里！有人正在疯狂抽排地下水，水位一旦降下去，这就不是水库，是个万人坑！”
话音未落，旁边一直沉默的雪狼突然发难。
“扑通”一声，这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重重地单膝跪地，膝盖把地砖都砸裂了。
他右臂上那个刚纹上去的“01”篆纹像是烙铁一样发红，烫得周围皮肉滋滋作响。
“楚风！撒手！”
雪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昆仑律令第三条：锚器现世，非承名者触之即焚。你现在拿着它，不是在认亲，是在签卖身契！一旦血脉强行接续，你就不是楚风了，你会变成上一代‘01’的肉身傀儡！”
寒光一闪，雪狼腰间那把剔骨用的骨匕已经到了手里。
他眼神里全是挣扎和决绝，手起刀落，竟是直奔楚风握着罗盘的那只手腕砍去。
他是真想救人，哪怕代价是废了楚风一只手。
楚风没退，反倒是身形诡异地一扭，那动作不像练家子，倒像是他在潘家园躲城管练出来的本能反应，堪堪避过了这断腕一刀。
“疯子，省省你的力气。”
楚风咬着牙，非但没扔掉那块烫手的山芋，反而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把那块正在疯狂吸血的罗盘，死死贴在了自己左耳那道还没愈合的金线伤疤上。
“滋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接炸进脑仁，楚风眼底的金芒瞬间暴涨。
破妄灵瞳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视线瞬间穿透了罗盘表层那几千年的锈蚀和污垢。
他看见了。
在罗盘的最核心处，嵌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的微型风水罗经。
那根细如牛毛的磁针正在疯狂旋转，但这旋转不是无序的，它每一次颤动，都在指向同一个方位——那条漆黑管道的深处。
原来如此。
那个戴卫衣兜帽的家伙根本没走远，甚至可以，刚才那像是“摘戒指”一样的金属摩擦声，根本就是演给他听的。
对方摘下的不是戒指，是某种屏蔽器。
那个混蛋是用自己当饵，开启了罗盘的“反向锚定”，故意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楚风。
“想钓鱼？”楚风疼得嘴角直抽抽，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行，老子就当这钩上的鱼饵。”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罗盘那道裂开的缝隙上。
“老头子，你也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我不管你是死是活，今我不承你的名，也不当什么01号，我只借个路！”
罗盘里那疯狂旋转的指针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骤然停滞。
“咔”的一声脆响，罗盘表面那层坚硬的锈壳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借着灵瞳的增幅，楚风看到了管道尽头的画面：一扇虚掩着的、布满铆钉的巨大铁门。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流，一呼一吸，就像那门后面藏着个活着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腾。
“轰隆隆——”
远处传来闸门开启的巨响，脚下的震感越来越强。
“水位在降！”苏月璃死死盯着屏幕上急速跳动的数据，“排水速度太快了，五分钟内这下面就会干涸！”
楚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终于安静下来的罗盘，眼神冷得像刀子。
“他不是在躲我，也不是单纯想把我变成傀儡。”
楚风抬头看向那幽深的管道，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直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对手，“他在等水退。那扇真正的墓门，除了我这个‘01’的血脉，谁也打不开。这孙子，是在等我给他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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