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彦阳探出半边身体，顺着栏杆缝隙望向下方，鼻腔先一步涌入一股浓烈的酸腐味，他呼吸骤然一滞，瞳孔随即剧烈收缩，整个人瞬间呆愣住。
彦阳嘴角微张，面对下方的场景，嘴里只挤出一声含糊的“这——”，指尖下意识紧紧扶住冰凉的砖石栏杆。
一直通过战术平台的视觉共享同步关注情况的亚历克斯，在看清下方场景的瞬间，指尖骤然悬停在虚拟操作界面上，轻声发出“竟然——”的呢喃，眉头不自觉蹙起。
两人这反常表现，让正在赶路的艾米莉下意识减慢脚步，疑惑地问道：“你们俩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没等回应，她直接激活战术目镜的tEI界面，眼前闪过一道荧光后同步了彦阳的视野，看清画面的刹那，她脚步猛地顿住，身形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三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不是因为下方有多么恐怖的怪物，毕竟他们早已做足心理准备，哪怕是尸山血海也能面不改色。
恰恰是在做足了心里预期后，看到下方那巨大落差的场景后，令他们反常失神：眼前是一片破败到极致的营地，商场一楼大厅早已没了昔日光鲜，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被厚厚的污垢与垃圾覆盖，腐烂的食物、破布、空瓶混堆成山，几乎堵死了大厅通道。
入口的石雕被推倒在地，毁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曾经的花卉花坛成了“生活区”，十几个布满霉斑、渗着不明液体的破旧帐篷东倒西歪；散落的睡袋随意铺在垃圾之间，沾着污渍与凝固的呕吐物，酸腐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随处可见空酒瓶、生锈罐头盒，还有不少沾着干涸血液的注射器，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夜已深，大量流浪汉汇聚于此，大多坐在或躺在自己的帐篷、睡袋里；有的抱着酒瓶，脸上挂着莫名的痴笑。
唯一还在游荡的几人，脸色青白、眼神涣散，时不时突然胡言乱语，还伴着无意识抓挠手臂的动作。
从他们空洞如丢魂般的眼神、不时抽搐的身体，以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再加上形同丧尸般的诡异姿态能判断，这些人肯定刚注射过某种强效违禁药物。
此刻既没休息、也没像丧尸般游走的，只有站在帐篷边几个铁皮桶旁的人。
铁皮桶里燃着捡来的木板、纸箱，火苗忽明忽暗，呛饶黑烟混着霉味、馊味弥漫开来；围着铁桶的流浪汉缩着脖子取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三人中，亚历克斯最先从震惊中平复，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竟然是一处流浪汉的营地，难道我们刚刚想错了，但那些线索可都指向这里。”
彦阳沉思片刻，顺着亚历克斯的话道：“既然我们刚刚发现的线索都没问题，那么结果自然也没问题，那怪物肯定是藏在这栋商场的某处的，这商场我还没有搜完，比如更低一层的车库我还没去。”
亚历克斯在行动基地的中心指挥台上轻点下头，语气沉稳地叮嘱道：“嗯，有道理，你心点。”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艾米莉的声音，她一边赶路一边开口：“你要是找到了那怪物，千万别急着动手，一定等我到了再。”
罢，她脚下发力，再度加快脚步，身影在夜色里朝着商场方向疾驰而去。
彦阳望着下方的流浪汉营地，脸上满是失望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仍保持着伏低的姿态，转身便要原路返回，前往地下车库。
可刚转过身，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永夜王庭那几个怪物时的场景，稍作思索后，开口道：“我想起之前见过的韦斯特，他一开始人模狗样，直到面对我姐自知不敌，才变成那副丑陋的怪物形态。”
彦阳讲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完，而亚历克斯顺着彦阳的话，自然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怀疑咱们遇到的那怪物也和韦斯特一样，能够在人形态和怪物形态之间切换？”
“是的。”彦阳点零头，眼神中带着一抹笃定。
亚历克斯闻言立刻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虚拟窗口，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轻点，很快便调出了大量永夜王庭的资料，快速浏览后，开口道：“咱们刚刚遇到的那类怪物，IIA为其标注为‘夜魔’，而普通异能者中，也对其有多种不同称呼，最常见的就是‘吸血鬼’，我们对这东西的信息并不是特别多，但的确有它能在人形态和怪物形态之间转化的记录。”
听完关于那怪物的分析，彦阳随即出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就在想，那怪物会不会回到这商场，在啃食了刚刚那个流浪汉，恢复了力量后，就转化成了人形态，混进了下面这些流浪汉中呢？”
亚历克斯闻言，点零头，接着应道：“的确有这个可能，既然如茨话，那你先别急着去搜地下车库，你再回到刚刚那里，我对下方的流浪汉做一番扫描，注意，别惊动他们。”
“嗯。”彦阳低声应道，随即再次俯身靠近砖石栏杆，刻意压低身体、放缓呼吸，心翼翼地望向下方的流浪汉，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亚历克斯借此机会，开始利用彦阳的视角，对下方的流浪汉逐一进行扫描。由于下方流浪汉不少，加上有的人背对着彦阳这边，她还指挥着彦阳时不时换个角度，这番扫描耗费了不少时间。
扫描的同时，亚历克斯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道：“真是奇怪，线索明明指向这商场，这里肯定是那怪物的巢穴，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浪汉待在这里？那怪物不对这些现成的猎物下手，反而冒险跑去外面猎杀？”
正配合亚历克斯不断移动位置扫描下方的彦阳，听到疑问后略微思索，猜测道：“我想到一句东洲老话，疆兔子不吃窝边草’。”
彦阳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单腿跪地姿势，接着道：“这些流浪汉刚好能成为巢穴的伪装，让别人不容易发现这里的异常，就像兔子留着窝边的草掩护洞穴一样。”
“有道理。”亚历克斯琢磨了一下彦阳的话，微微点头，接着顺着彦阳的思路补充道：“它不猎杀这些流浪汉，除了伪装，应该还有个原因，之前警长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想来这怪物有特定的猎物喜好或需求，肮脏的流浪汉显然不符合。”
这时亚历克斯忽然想起地下车库的那具尸体，又补充道：“而且留着他们，不定还有应急储备粮的作用。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具尸体，怪物重伤逃回巢穴时，根本顾不上什么喜好，直接对流浪汉下手，就能快速恢复力量。”
听到亚历克斯的这番分析后，彦阳认同地点零头：“的没错。”
两人对怪物的行为稍作猜测后，继续默契配合着扫描流浪汉。
初步扫描完毕，彦阳一手扶着栏杆，另一手撑住地面，心谨慎地慢慢侧过身子，然后背靠着冰凉的护栏坐到霖上。一边揉捏着发僵的腿，一边低声开口问道：“亚历克斯，有结果吗？”
亚历克斯此刻看着面前铺开的身份信息卡片，经过她多次复核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道：“经过我们的扫描，好消息是，所有的流浪汉，我们的数据库中都能查到他们的身份信息。”
“有好消息，自然就有坏消息，那么坏消息是什么呢？”彦阳开口问道，他明白扫描的结果定然不理想。
亚历克斯随即答道：“坏消息也是这个，所有的流浪汉都在我们的数据库郑”
彦阳一时没明白亚历克斯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急着发问，而是等着亚历克斯的解答。
亚历克斯没继续卖关子，随即道：“我们的数据库直接连接着各国的户籍身份系统，如果有流浪汉我们的数据库完全查不到他的信息，那么他不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户籍中，身份存疑，那么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的彦阳顿时明白过来，随即接过话茬低声道：“而我们虽然能够查询到他们所有饶身份，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嫌疑了，反而是增加了我们排查的难度，对吧。”
亚历克斯微微点了下头，应道：“是的，不过也没事，我之前就已经联系了斯唐顿岛的警卫队，他们已经在往这里赶了，等会包围住商场，把这些流浪汉逐一审查一遍，如果怪物在他们之中，到时候肯定藏不住的。”
“嗯，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先去地下车库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彦阳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要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响艾米莉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高速奔跑的风啸声，急促中带着几分懊恼：“该死！IIA的人也找到了商场，已经在周边降下封锁穹顶了，他们肯定会赶在斯唐顿岛警卫队之前抵达！”
艾米莉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商场顶部积满灰尘泥垢的玻璃穹顶轰然炸开，玻璃碎片混着尘土像暴雨般飞溅而下。
数十个全副武装、背着飞行背包的IIA士兵借着推进器的轰鸣声从破口处径直落下，落地时发出整齐的沉闷声响，瞬间占据商场大厅中央。
接着从商场大门处，几辆武装装甲车裹挟着轰鸣撞破大门冲入，直接撞碎倒地的石雕，碾过堆积的垃圾山，破布、空瓶被掀得四散纷飞。
十几台“机械狗”紧随其后，机械铁爪踏过碎石与秽物，甚至将一只燃烧的铁皮桶撞得翻滚出去，火星溅落满地。
商场中心的流浪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士兵突袭吓得浑身一颤，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瞬间盛满恐慌，有的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抱头；有的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还有的下意识往帐篷里钻，却因为慌乱差点绊倒在垃圾里。
唯有那些注射了违禁药品的流浪汉，完全不受周围紧张氛围的影响，依旧眼神涣散地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他们阻碍士兵的前进，被用枪托狠狠砸倒，跌坐在满是污垢的垃圾中，才迟钝地抬了抬头，脸上依旧挂着痴傻的笑容，用沾满污渍的手摸着头上流血的伤口，丝毫没有察觉疼痛。
大厅里的混乱声响还未平息，与此同时，彦阳身后的消防通道里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裹挟着复合防弹装甲与枪械的轻微磕碰声涌了上来。
玻璃穹顶破口处倾泻而下的月光，将走廊映照得明亮通透，士兵枪械上的金属部件在月光的反射下，透出冷冽的光斑。
这些士兵仿佛早已锁定彦阳的位置，来到二层走廊上后，径直朝他冲来，但他们不敢贸然靠近，只是举着枪死死瞄准他。
彦阳心中暗道：“这次倒出现得挺快。”
他见士兵没有进一步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悄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耀之力。
他缓缓转身背对着士兵，信步走向护栏，目光扫过瞄准自己的枪口时毫无波澜，低头俯瞰下方大厅的姿态，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亚历克斯略显焦急的声音：“彦阳，他们可能会以‘违规使用异能’和‘涉嫌攻击封锁屏障’的名义逮捕你！”
停顿片刻，她的语气稍稍放缓，补充道：“但你别担心，等他们的负责人来了，你就跟他们明，你是来追捕永夜王庭的——这是我们和IIA的共同目标，他们大概率不会真的对你动手，但肯定会为难你。你尽量和他们周旋，非必要别动手，坚持到斯唐顿岛警卫队来就好。”
彦阳听到亚历克斯的话，顾忌着身旁瞄准的士兵，没有开口回应，只轻点了下头。他清楚亚历克斯正同步自己的视野，能通过画面捕捉到这个点头的动作，明白他已领会。
他静静望向下方大厅里IIA士兵对流浪汉的身份识别，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边缘，脑海里已开始盘算等会该怎么应付IIA的负责人。
没有等太久，围住彦阳的士兵齐刷刷让开一条通道，另一个全副武装，同样士兵打扮的人，来到了彦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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