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何剑平点头,“如此,台吉手上不沾亲叔父的血,却能顺理成章接管部众。届时大清从东,台吉从西,噶尔丹残部腹背受敌,必败无疑。而皇上将在燕山脚下,当着蒙古诸部的面,正式册封台吉为准噶尔大汗!”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炭火噼啪。
策妄阿拉布坦起身,缓缓踱步。
何剑平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这个隐忍多年的王子,正在权衡生死,权衡整个草原的未来。
“老道,你可知道,若我此刻将你绑了,送给噶尔丹表忠心,我能得到更多?”
策妄阿拉布坦忽然转身,目光如刀。
何剑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台吉啊台吉,若你真会这么做,此刻贫道已是刀下亡魂了!况且,你把贫道交给噶尔丹,什么?大清派使者来劝降?那噶尔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一个被劝降过的侄子,他还敢留吗?”
策妄阿拉布坦沉默了。
良久,他走到帐边,掀开毡门一角。
寒风灌入,卷起炭火的余烬。
“伊犁周边,确有不满噶尔丹的部落。”
他背对着何剑平,声音随风飘来,“杜尔伯特部的首领,上月因贡赋问题被噶尔丹当众鞭笞。和硕特部老首领的女儿,被噶尔丹的将领强占...若稍加挑拨,叛乱不难。”
何剑平眼睛一亮:“那平叛的人选...”
“博罗特。”策妄阿拉布坦转身,眼中已全是决断,“噶尔丹留下监视我的那条狗。他一直想找机会除掉我,我也正好送他一个‘机会’。”
“妙!”何剑平抚须,“不过此事需周密安排,必须让噶尔丹相信,叛乱是真的,危险是迫切的,以至于他必须亲自回师——”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紧接着,毡门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身雪花的中年将领闯了进来,正是博罗特!
“台吉!听抓到一个清军探子,要见你?”博罗特闯进来后,目光却死死盯住何剑平,“此人是谁?莫非是清军探子?”
帐中空气瞬间凝固。
博罗特消息灵通啊,何剑平进来不足一个时辰,他就已经找到门了。
何剑平知道,有人早与博罗特通风报信了。
策妄阿拉布坦面不改色:“这位是我请来的中原医师,为我诊治旧疾。博罗特将军,你未经通报擅闯主帐,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台吉?”
博罗特冷笑:“诊治旧疾?那我倒要问问,这位‘医师’可否解释,为何有人大清派来一个老道士,正在与台吉密谈?”
刀已出鞘,博罗特的亲兵涌入帐中,将何剑平团团围住。
千钧一发之际,何剑平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而癫狂,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哈哈哈!妙哉!妙哉!博罗特将军,你来得正好!”
博罗特皱眉:“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装疯卖傻?”
何剑平止住笑,眼神陡然锐利如剑:
“贫道正是大清使者,奉康熙皇帝之命,特来劝降策妄阿拉布坦台吉!而且,”
他转向策妄阿拉布坦,厉声道,“台吉已应允归顺大清,共讨逆贼噶尔丹!”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博罗特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好!好!策妄阿拉布坦,你果然有反心!来人,将这对叛贼拿下,我亲自押往大汗处请功!”
侍卫们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策妄阿拉布坦动了。
他的弯刀如银色闪电划过,最近的两名侍卫喉间绽出血花。
同时,帐外传来厮杀声——策妄阿拉布坦的亲兵早已埋伏在外!
“博罗特,你监视我三年,今日到头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冷如寒冰。
博罗特脸色大变,拔刀欲战,却被何剑平忽然洒出的一把白色粉末迷了眼睛。
下一刻,策妄阿拉布坦的刀已刺穿他的胸膛。
“你...”博罗特瞪大眼睛,缓缓倒地,“大汗...会为我报仇...”
“他不会知道的。”策妄阿拉布坦抽刀,血溅三尺,“因为你会‘战死’在平叛战场上。”
他转向何剑平,眼中已无丝毫犹豫:“老道,你的命暂且留下。若此计不成,我会亲手取你人头。”
何剑平抹去脸上的血点,笑容依旧:“台吉放心,此计必成。不过在此之前,贫道需要一件信物,让皇上知道台吉的决心。”
“什么信物?”
何剑平指了指地上的博罗特:“他的人头,以及...台吉的一缕头发。蒙古人重发如命,断发为誓,永不反悔。”
策妄阿拉布坦盯着何剑平良久,忽然拔出匕首,割下一缕黑发,与博罗特的首级一同交给老道:“数月后,伊犁河谷会燃起叛乱的烽火。届时,看大清如何动作。”
“皇上必不失约。”何剑平郑重接过,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此乃皇上亲赐信物,持此符者,如皇上亲临。台吉可凭此与边军联络。”
亲信将领低声问:“台吉,真要与大清合作?汉人不可信。”
“我不是信汉人,”策妄阿拉布坦望着东方渐白的际,“我是信那个老道眼中的火焰——那是只有深仇大恨之人才能看懂的东西。”
他转身回帐,声音飘散在寒风里:“准备吧,这个冬,伊犁要流血了。但流过的血,会浇灌出新的权力之花。”
风雪更急了,掩盖了所有痕迹。
但在历史的暗流中,一场改变草原格局的密谋,已然开始。
何剑平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博罗特临死前最后一击留下的。
老道撕下衣襟,默默包扎,脸上却露出笑容。
“三重仇恨,一把刀,一缕发...够了,足够撬动整个准噶尔了。”
他望向帐外纷飞的大雪,仿佛看到来年春,噶尔丹兵败如山倒的景象。
康熙的棋局已布下最关键一子,而执子之人,正是他这个本该在深山修道的老道。
“无量尊,”何剑平低声诵道,“杀孽深重,皆为我道。但愿此番之后,草原能得三十年太平...”
风雪淹没了何剑平的低语,也掩盖了一个时代暗流汹涌的开端。
而伊犁河谷中,策妄阿拉布坦正擦拭着染血的弯刀,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夺取汗位的熊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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