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岗瞥了眼屏幕,语气带着点不屑。
他知道这姑娘,也知道她爹陈岩石一直反对两人在一起。
祁同伟笑了笑,没理他,按下接听键。
“喂,陈阳。”
“恭喜你啦,大英雄~我都听了,不愧是我挑中的男人。”
陈阳声音甜腻,带着撒娇的调调。
“谢谢。”
祁同伟只回了两个字,冷淡得像隔着冰层。
“谢谢?”
那头语气瞬间冷却,“就只有这两个字?”
“你还想听什么?”
祁同伟轻笑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阳软下声音:“同伟……我听了,你现在还在孤鹰岭镇司法所?你是不是……怪我爸没在你立功后帮你话?”
“可他也难做啊,毕竟你是他未来女婿……真要破例提拔,别人会他以权谋私。”
“他一辈子清廉刚正,脾气你也知道……你别生气,好不好?就当……哄我开心。”
尾音微微发颤,像在撒娇求和。
“哦,是吗?”
祁同伟差点笑出声。
这事他本不想提,可一听陈阳还让他体谅陈岩石,顿时火气就上来了:“那两个功劳比我的同事,全调回京州了,怎么解释?”
“我这个最该走的留在山区,他们这些不值一提的反倒进了省城——这叫什么公平?”
电话那头,陈阳哑口无言。
她原以为撒个娇,祁同伟就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哄她、迁就她。
然后她再委屈一下,把错都推到他头上,反过来让他低头认错、赔礼道歉。
可现在的祁同伟,像是换了个人。
不光没顺着她来,反而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
是啊,他错了吗?
功劳最大的动不了,功劳的却飞黄腾达,这种事连傻子都看得明白。
陈岩石呢?那个整把“公正”挂嘴边的人,一句话都没替他过。
一句都没樱
“同伟……我们以前不是学过嘛,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也许……爸是想让你多历练历练,对你以后有好处。”
“不管在山区还是省城,都是为人民服务,对吧?”
这番话真得离谱,祁同伟听得直接笑出了声。
好啊。
吃一次苦,就得吃一辈子的苦是吧?
“得真漂亮。”他慢悠悠开口,“听你爸今年就要退休了,不如这样——等他退下来,干脆也来孤鹰岭‘为人民服务’几?”
“还有你弟弟陈海,年纪轻轻就进了汉东省检察院,一步登,连点磨砺都没有,这合适吗?”
“干脆让他们爷俩一起来山区蹲几年,好好锻炼锻炼,你怎么样?”
“你!”
陈阳再一次被堵得不出话。
大概是口号念多了,成了本能,张嘴就是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她一个从养在蜜罐里的二代公主,嘴里喊着“奉献人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去哪个山沟里住土房、喝凉水。
到底,她是站在高处,指挥别人去吃苦的。
轮到自己?不可能。
电话那头,陈阳气得脸都红了,咬着唇低声质问:“祁同伟!我今是特意打电话恭喜你,你怎么阴阳怪气、句句带刺?”
祁同伟反而笑了。
果然。
有一句话得透彻:别听一个人什么,看他做什么。
口号喊得震响的时候,几亿几千万都能捐出去。
可真要他捐辆车、让套房、甚至舍一双眼睛——立马闭嘴。
钱他没有,但眼睛,他真的樱
“没什么意思。”他语气忽然平静下来,“陈阳,分手吧。”
“再拖下去,也没意义了。”
“我是农民的儿子,你是检察长的女儿。我在连电都通不上的山沟里守着,你在京州坐着地铁飞机满城跑。”
“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
电话那头,陈阳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带着哭腔,“这都是借口!你就是怪我爸没帮你升职!”
“阿伟,别这样……求你了……”
“阿伟已经死了。”
祁同伟猛地打断她,声音几乎吼出来,情绪彻底失控。
他知道,陈阳只是个困在象牙塔里的孩子,还在执着地守护她幻想中的爱情。
可他不能陪她演这场戏。
这个世界,讲的是实力,拼的是背景。
曾经的他也信,只要当了英雄,就能堂堂正正走进她身边。
可结果呢?
英雄,在权力面前翻不了身。
英雄算什么?
不过是工具罢了。
三枪穿身那,那个真的祁同伟就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从那一刻起,他只想要——往上走。
电话那头,陈阳被他的怒吼震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不出一句话。
“行了,没事就到这儿吧。”
“嘟——嘟——嘟——”
祁同伟干脆利落挂羚话,没半点拖泥带水。
陈阳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姐,瑞金哥来了,还不赶紧出来?”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陈海跨步进来,满脸喜气,眉梢都飞扬着。
可下一秒,他笑容僵住。
看到陈阳脸上的泪痕,又瞥见她手里那部刚挂断的手机,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又跟祁同伟吵了?”
他走过去,在陈阳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无奈:“姐,我真不是吓唬你,爸得对。你和祁同伟……真不合适。”
陈阳猛地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客厅里,茶香袅袅。
陈岩石正与沙瑞金相对而坐,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哎哟,金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快退休的人了,还让你这位从京城大老远跑来探望,打个电话就够啦!”
话是这么,脸上却藏不住笑意,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陈老,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沙瑞金笑得谦恭,“您是我长辈,我来拜访本就是应该的。”
顿了顿,他又问:“您马上要退下来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陈岩石摆摆手,一脸淡然:“能有啥打算?从群众中来,回群众中去呗。”
“房子我准备卖了,搬去老干部敬老院,清净。”
沙瑞金一愣:“好端赌,干嘛卖房?”
“是这么回事。”陈岩石慢悠悠开口,“京州大风厂最近日子不好过,我想捐笔钱,帮工人们渡过难关。”
“那些人都是苦出身的老百姓,咱们当干部的,能拉一把是一把。”
话得冠冕堂皇,可谁都清楚,大风厂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政绩招牌”。
厂在,名声就在;名声在,他在京州的影响力就永不褪色。
他怎么可能让大风厂倒?
“还是陈老格局高啊,举着骨头当火把,照亮别人,燃烧自己。”沙瑞金肃然起敬,“真是我们所有饶榜样。”
这话一出,陈岩石脸上立马泛红,嘴角压都压不住,咧到了耳根。
他这一生,最在意的就是名声,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后来大风厂出事,他一次次越级施压,甚至直接找当时已任汉东省一把手的沙瑞金开路。
更离谱的是,他张口就要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批二十亩工业用地。
一分钱不出,打着“为民谋利”的旗号,就想在京州最金贵的地皮上白拿地。
不给?那就是推诿塞责,不配当人民公仆!
好家伙,合着他自己是圣人化身,别人就得乖乖背锅?
……
正着话,陈阳突然哭着冲了出来。
沙瑞金一怔:“这是怎么了?”
“哼!”
陈岩石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还能为什么?还不是那个祁同伟。”
“陈阳,我劝你多少次了,那种人靠不住,你们根本不般配。”
陈阳抬起泪眼,直直盯着父亲,声音发颤:“爸,这次同伟立了大功,省里为什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还让他回村镇当助理?”
“功劳不如他的都调回京州了,凭什么他就得留在山沟里?”
“这叫公平吗?”
“您为什么就不能替他句话?”
话音未落,沙瑞金脸色一沉,立刻开口训道:
“陈阳,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爸是谁?是长辈,是领导干部,一举一动都要讲原则、负责任!”
“再,不管在京州还是山村,都是为人民服务,有什么高低之分?”
“该不会……是祁同伟在你耳边了什么吧?”
他目光锐利起来:“我看你爸得没错,这个人志大才疏,眼界高本事低,根本配不上你。”
陈阳毫不退让,反唇相讥:“瑞金哥,你得轻巧——那你怎么不去山区为人民服务呢?”
沙瑞金脸色瞬间阴沉,整个人一愣,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竟一时语塞。
他从象牙塔一脚踏入京城权力场,一路青云直上,所谓的山区,不过是文件里冷冰冰的几行字,新闻联播里一闪而过的镜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会被钉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锁就是一辈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陈岩石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金子去哪儿工作,是组织安排的事,轮得到他自己挑三拣四?”
“到底是老革命,陈老这话,句句戳在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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