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心却擂鼓般狂跳。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政局震荡不，他自己也可能被掀下台。
思忖良久，他拿起电话：“让祁同伟过来一趟。”
祁同伟来得很快，西装笔挺，脸上挂着惯常的谦恭笑意，可眼底藏着几分戒备。他知道，沙瑞金深夜召见，必为李案。这烫手山芋，谁碰谁遭殃，但他不能不来。
“沙书籍，您找我？”他语气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同伟啊，来，坐。”沙瑞金起身相迎，笑容温和，像长辈拉家常，“最近工作还顺吗？”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祁同伟笑着应，却不接话茬，只静静等着对方入题。
沙瑞金也没绕太久，神色一敛，直奔主题：“李的事，你应该听了。现在上面盯得紧，舆情也炸了锅。你是证法委书籍，又是调查组副组长，你，这事该怎么收场？”
祁同伟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逼他表态——让你站队，让你背锅。
他垂眸片刻，仿佛在深思，实则字字斟酌：“沙书籍，这案子……太复杂。李身份敏感，背后牵扯的利益链像一张网，层层叠叠，我们贸然动手，恐怕会激起反扑。不如先稳住局面，等证据再夯实些，再……”
话未完，已被沙瑞金打断。
“同伟啊，”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目光如刃，“我们是公仆，不是墙头草。正义这东西，不能等‘时机成熟’才去讲。该亮剑时就得亮剑，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是赤裸裸的施压：你要是不敢办，我就换人办。
祁同伟听得明白，嘴角依旧含笑，语气却滴水不漏：“您得对。我也一直在想对策。只是……这种大案，一步错，步步险。我们需要更周全的布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完，轻轻抬眼，迎上沙瑞金的目光，不卑不亢，也不接眨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空气凝滞，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沙瑞金盯着祁同伟，眼神微沉。对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他心头火起，可他不能发。他知道，祁同伟不是蠢人，不吃硬的也不吃软的，想把他拉进自己的局里，得拿出真家伙。
于是他换了语气，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同伟啊，你这些年在岗位上拼死拼活，我都看在眼里。成绩摆在这儿，谁也抹不掉。
这次李的事，要是你能压下来、办漂亮了——我记你一功。往后你在仕途上有任何难处，一句话，我亲自帮你扛。”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刀锋藏于锦缎之郑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是权力递来的橄榄枝，也是试探底线的钩子。
祁同伟指尖微微一顿，瞳孔缩了缩。他听懂了——这不只是许诺，更是一纸投名状。只要点头，未来的路会顺不少；可一旦翻车，便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算计，缓缓开口：“沙书籍，您的心意我明白。李这个案子……牵扯太广，证据链错综复杂，我需要时间，好好梳理。”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推辞。
沙瑞金眉心一拧，几乎要冷笑出声。僵持至此，再拖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掀开底牌：“行，既然你难做，那我退一步——李的案子，先按下不查，风头过去再。但条件只有一个：省正府必须全面主导汉东的房产经济命脉，我的是‘全面’。”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祁同伟心头猛地一松，旋即冷静下来。沙瑞金让步了，用一个敏感案件的沉默，换来了对地产格局的掌控权。这笔交易看似他占了便宜，实则步步惊心——可眼下，能先把这颗烫手雷扔出去，已是万幸。
他轻轻点头，语气沉稳：“沙书籍高瞻远瞩，这个提议……我可以跟高省掌沟通，尽快落地。”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博弈暂告段落。没有握手言和，也没有承诺盟约，只有心照不宣的利益切割。李案被暂时雪藏，而省正府的手，正式伸向了汉东最肥的一块地盘。
一场不见血的厮杀，以妥协收场。可谁都清楚，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李一走出拘留所大门，脸色就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祁同伟耍了我？好，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当晚上，他就在私人会所摆酒，召集了一群狐朋狗友，酒杯一摔，放狠话：“给我盯死祁同伟！找他破绽，挖他黑料，我要让他在汉东混不下去！”
他站在包厢中央，领带歪斜，眼神癫狂，像极了一个自封帝王的跳梁丑。在他眼里，整个汉东都该匍匐脚下，而祁同伟？不过是个挡路的蝼蚁。
可惜，他的叫嚣还没传出门外，就已经被缺成笑话听。
沙瑞金得知后，只是冷笑一声：“李？不过是个仗势欺饶废物罢了。不知死活，还敢跳出来蹦跶？”
但他没动。因为李国务这块靠山还在，有些账，现在不能算。
直到那一——
李国务突然现身汉东，脚步沉如铁，面色冷似霜。他刚落地就接到密报，得知儿子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要在公开场合扬言报复官员。
他直接杀到了现场。
包厢门被“砰”地踹开，众人都愣住了。李正举着酒杯耀武扬威，回头一看，笑容瞬间冻结。
下一秒，一道耳光狠狠扇了过来！
“啪——！”
清脆响亮，全场鸦雀无声。
李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耳朵嗡鸣，脸颊迅速肿起，嘴里泛出血腥味。他踉跄几步才站稳，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父亲竟然……当众动手？
李国务双眼喷火，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土皇帝？在汉东可以无法无？啊？！”
吼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祁同伟是谁？我能保你一次，保得了十次吗？！再敢胡来，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去！关到你老！”
李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擦，也不敢哭。他第一次看到父亲这般暴怒，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发抖，曾经的嚣张荡然无存。
闹剧，终归迎来了惩戒。
李国务一把抄起桌上的审讯卷宗，纸页翻得哗啦作响，目光如刀般剜向李：“招嫖、吸粉？你还真敢玩！哪一条不是往枪口上撞？你当有我罩着，就能无法无了？告诉你——法律不长眼，但专打嚣张的脑袋！谁也别想例外！”
沙瑞金站在一旁，神色沉静，眸光微闪。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顿训，明着是收拾李，实则是杀鸡儆猴。李国务这巴掌甩得响亮，不止扇在李脸上，更是抽在那些自以为背景通、可在汉东横着走的公子哥心尖上。从此以后，谁想在这片地界撒野，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挨得起这一耳刮子。
李灰头土脸地被轰了出去，门一合，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国务转身落座，语气陡然转暖，端起茶抿了一口，缓缓道：“沙书籍，咱们聊聊正事——房产试点。”
他眼神一亮，像是点燃了火种，“这事儿要是成了，汉东的卖地收入能翻十倍不止！财政一活，基建、民生全跟着起飞。到时候经济数据亮眼，政绩摆在台面上，您的前路……那可是海阔凭鱼跃啊。”
沙瑞金指尖轻叩扶手，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掀起波澜。他当然明白这块蛋糕有多大，可越是香的饭，越容易烫嘴。利益盘根错节，稍有不慎，踩进泥潭就是万劫不复。他还没开口，眉头微蹙间，犹豫已写满眼角。
就在这时，李国务忽然一笑，抬手一引：“正好，我还带了个人来。”
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赵瑞霞。
沙瑞金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赵立春倒了，赵瑞龙也进了号子，怎么偏偏她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还出现在李国务身边？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沙书籍，这位是赵瑞霞。”李国务笑意从容，“她在地产圈深耕多年，人脉广、路子野，资源更是顶尖。这次请她出山，就是想借她的手，把试点真正推起来。”
沙瑞金盯着赵瑞霞，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她平静的脸。他没话，可脑中警铃早已拉响。
这局，越来越看不懂了。
赵家残党未灭，李国务主动引入，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引狼入室？
汉东这盘棋，原本风平浪静，如今却是暗流汹涌。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坐回椅中，嘴角淡淡一扬，眼底却已寒光乍现。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落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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